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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水境无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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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的“课堂”,此刻,才真正开始。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师尊和这些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同学们”失望。她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全部心神,向那三颗水球,探出了自己的神念。

那“梦醒”的触感,并非惊厥般的抽离,而像潮水从沙滩退去,缓慢,却不容挽留。李明师尊清俊的容颜、孩童们半透明的身影、那片水光潋滟的意识夹缝,都如同被无形橡皮擦去的素描,线条先是模糊,继而融化成一片柔和的白光。

最后消失的,是指尖那三颗水球旋转时带来的、微妙的阻力感。

柳儿猛地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坚硬冰凉的地板——她并非躺在床上,而是蜷在书房那幅帛画前,不知何时昏睡过去。晨光已换成正午略显炽白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明晃晃的方块。窗外车流声、隐约的人声,带着粗糙真实的质地,涌进她的耳朵。

没有雨声。昨夜那场雨,早已停了。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残留着梦中的激悦与酸楚,此刻却空落落地撞着现实的壁垒。她撑起身,目光急切地投向怀中——那卷帛画静静躺着,墨迹依旧,李明的侧影,身旁的清泉,没有丝毫变化。没有流光,没有微热,更没有任何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刚才那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且自我逻辑高度完善的“梦中梦”?所谓神念牵引、意识夹缝、师尊现身、同门重聚,都只是她潜意识在得到“稷下”这个关键词后,编造出的盛大续集?

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和失望攥住了她。她甚至能清晰回忆起李明拂袖凝出水球时,袖口一道极淡的、仿佛被水渍浸润过的云纹;能想起某个孩童灵识头顶翘起的一缕呆毛,在虚空中微微晃动。这些细节,真实得令现实的粗糙都显得可疑。

她不甘心。几乎是扑到书桌前,抓起一支笔,试图在纸上复现李明演示的“意识锁定”三重变化的水球轨迹,以及其中神念力道的细微差异。笔尖沙沙,线条歪斜,徒具其形,毫无神韵。她又试图调动那种“感其意”的状态,去沟通桌上水杯里平静的白水。水面纹丝不动,只倒映出她因缺乏睡眠而苍白的脸,和眼中那簇将熄未熄的火苗。

失败。接连不断的、实实在在的失败。

梦中的得心应手,与现实中的无能为力,形成残酷的对比。那栩栩如生的传承,此刻看来,更像是对她不自量力的、精巧的嘲讽。

接下来的几天,柳儿陷入一种焦灼的恍惚。她照常上班,处理文件,与人交谈,但灵魂的某一角仿佛遗落在了那个水光摇曳的空间。她会在会议间隙下意识地用手指虚画水球的轨迹,会在下雨时对着窗户发呆,试图用目光“托举”雨滴。同事问她是否身体不适,她只能摇头,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帛画被她挂在了床头,每晚睡前和醒来第一眼都能看到。可李明没有再“入梦”,帛画也再无异状。那个装修中的商场角落,她去看了好几次,围挡依旧,未来科技体验馆的海报有些卷边,缝隙里也再嗅不到任何特殊的气息。一切都被斩断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希望如同烧尽的余烬,一点点冷下去。

直到周五深夜,又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袭击城市。雷声隆隆,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密集得如同战鼓。柳儿躺在床上,瞪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里一片麻木的枯寂。

就在一道特别亮的闪电撕裂夜空,短暂地照亮房间的刹那——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床头帛画上,李明指尖所点的清泉墨迹,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不是光影错觉。那墨色的水波,确确实实,在静止的绢帛上,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柳儿触电般弹坐起来,扑到画前,屏住呼吸。

雷声过后,是更深的黑暗与哗哗雨声。帛画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深的轮廓。

但她确信自己看见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墨迹清泉之上,却不敢触碰。闭上眼,不再试图去“控制”,而是将连日来积累的所有困惑、沮丧、渴望,以及此刻心脏狂跳的悸动,全部沉淀下来,化作最纯粹的一缕“感知”,轻轻探向那幅画,探向画中那看似虚无的“水意”。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

只有一丝感觉。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感觉——微凉,清澈,带着梦中水球那圆融自持的“锁定”之意,如同一颗缩到极小的、凝实的水珠,透过她的指尖,轻轻撞入了她的心湖。

刹那间,白天所有刻意模仿而不得的轨迹、力道、神韵变化,如同早已写好答案的卷宗,在灵台中清晰无比地展开。那不是记忆的复现,而是“理解”本身的降临。

她睁开眼,甚至没有去看那幅画,而是转向床头柜上那杯喝了半截的凉水。心念随那丝“水珠”的指引微动。

杯中平静的水面,中心处,一滴水珠无声无息地分离出来,缓缓升起,悬浮在杯口上方一寸之处。它微微颤动着,不太稳定,却确确实实,违背了重力,凝停在空中。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相继升起,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小三角形,各自以不同的速度缓缓旋转。

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便纷纷坠回杯中,溅起微小水花。

柳儿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瘫坐在地,背靠着床沿,无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与窗外滂沱的雨水混成一片。

原来从未“梦醒”。

师尊以这种极致含蓄、甚至有些“恶劣”的方式告诉她:传承未曾断绝,只是换了形式。最高的引导,并非时刻耳提面命,而是赠你一缕真正的“水意”,让你在现实的冰冷铜墙铁壁上,自己撞出回响,自己领悟法则。

课堂,一直都在。

只不过,从此刻起,她需要自己,在每一个雨夜,在每一处水边,在每一次心念与万物之“意”的共鸣中,去听,去学,去证。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的茫茫雨夜,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青衫身影正负手立于某个类似的水境边缘,唇角噙着那抹了然的、温润的笑意。

柳儿抹去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她知道,这场一个人的修行,这场跨越千年的无声课堂,终于真正开始了。而她,已拿到那枚唯一的、无形的“听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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