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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放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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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只有短短一句,却让李明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梦中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我好像……也回去了。”

没有指明地点,没有描述细节。但李明瞬间就明白了。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震惊、狂喜和宿命感的暖流,轰然冲垮了横亘在梦与醒之间、以及横亘在他心头的那道犹疑的堤坝。

他没有任何停顿,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仿佛慢一秒,那种奇异的连接就会消散:

“青石板,杏树,明伦堂的窗。”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信息送达提示出现的同时,对话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这个小小的提示,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

几秒钟后,柳儿的回复跳了出来:

“还有后山那条,我们没能一起走到尽头的小溪。”

李明看着这行字,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是她。梦里那个眼神清澈、会因为他一句话而眼底漾开星光的少女,和现实里这位严谨聪敏的同事,在此刻,通过这短短的、充满暗语的文字,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梦并非幻觉的残渣,它是一座桥,一座短暂却坚固的桥,连通了被岁月尘封的过往,也悄然改写了此刻的航道。

他不再犹豫,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记得最后……?”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稍长一点时间。然后,柳儿发来了一张图片。

李明点开。

那是一张用手机拍摄的、有些模糊的图片,光线很暗,像是凌晨时分的室内。拍的似乎是一张书桌的一角,桌面上摊开放着一本很旧的线装书,书页泛黄。但图片的焦点,似乎并不在书上,而在书页旁——那里,安静地躺着一片已然干枯、色泽转为深褐,但形状依然完好的……杏叶。

柳儿的信息随之而来:

“醒来时,手里握着这个。我不记得我摘过。窗台上的盆栽是绿萝。”

李明凝视着那片躺在泛黄书页上的枯叶,梦境中杏树下,柳儿指尖拂过树干的情景蓦然重现。一种近乎战栗的感觉顺着脊柱爬升。这不合理,这违背现实的一切法则。但存在本身,就是最撼动人心的证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充满肺叶。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城市的轮廓在渐褪的夜色中清晰起来。新的一天无可避免地开始了,带着它固有的节奏、事务和责任。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打字,每一个字都敲得缓慢而认真:

“今天下班后,如果有空……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验一验’这个梦?比如,尝尝哪里的茶,还能喝出当年稷下茶寮的滋味。”

这一次,柳儿的回复快得惊人:

“好。我知道有家店,茶不错,窗外……也有一棵很大的杏树。”

对话在此刻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无需更多言语,一种崭新的、难以定义的默契,已在梦的废墟与现实的晨光中悄然建立。它不再仅仅是同窗之谊或同事之谊,其中掺入了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关于另一个时空的秘密与重量。

李明放下手机,重新躺好,望着天花板。梦中的光影、气息、触感,依然在脑海与肌肤上流连忘返。他知道,那不仅仅是回忆的投射。那是一次共同的“抵达”,一次灵魂在无拘束领域的重逢。

而他们约好了,要在日光之下,继续这场未尽的对话。

窗外的鸟鸣声渐渐密集起来,清脆地敲打着崭新的一天。李明闭上眼,不再有睡眠的渴望,心中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的期待所充满。头顶不再有压迫感,呼吸顺畅悠长,而那个关于“验梦”的决定,在经历这不可思议的一夜后,似乎也有了更深一层的、关于连接与勇气的含义。

梦境或许会醒,但有些醒来,正是为了在现实里,更清醒地走向彼此。

梦,像一层浸透的宣纸,无声无息地从现实的轮廓上剥离、褪去。

李明睁开眼。

没有惊悸,没有恍惚,只有一种极其平缓的、潮水退却般的清醒。卧室熟悉的天花板,边缘被窗帘缝隙透进的、灰白色的晨光勾勒出模糊的毛边。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第一班公交驶过的低鸣,以及自己平稳的呼吸声——悠长,轻松,带着睡眠滋养后的湿润节奏。

昨夜那沉甸甸压在头顶的错觉,那黑蓝色光影中诡谲掠过的影子,那半梦半醒间徒劳的挣扎与指令……此刻清晰得像解剖图,却又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而紧随其后、丰盈饱满得不可思议的稷下之梦,那青石板的凉意,杏叶的微光,柳儿指尖的温度和眼底的星子……也如一幅珍藏的卷轴,在心念转动间,徐徐合拢,存入意识深处某个专设的宝阁。

它们都是“梦”。一个是不请自来的、带着生理性不适的序曲;一个则是响应了内心某个决定后,盛大而温柔的正式篇章。而此刻,他躺在现实黎明的微光里,身体松快,头脑清明。梦醒了。准确地说,是那场双重梦境——由异常入梦,以幻境收梢——完整地落幕了。

他躺着没动,细细品味着这种“醒”的状态。与梦中那份浓烈到几乎有重量的情感和知觉相比,现实显得格外“轻”,物理的,稳定的,缺乏那种心灵直接映照万物的魔力。但这“轻”里,有种脚踏实地的可靠。他动了动手指,握了握拳,骨骼与肌肉的联动精准而乏味。这就是现实,唯一的现实。

然后,他想起了柳儿。梦里的柳儿,和那条简短却石破天惊的讯息。

手机就放在枕边。他侧过身,拿起来。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时间,清晨六点零二分。和柳儿的对话,还停留在最后那句关于杏树茶店的约定上。没有新的消息。

梦里的激动、恍然、那种超越现实的连接感,在晨光中沉淀下来,变得更为复杂。那真的发生过吗?那共享的、细节精确到可怕的梦境?那片出现在她现实书桌上的、不合时宜的枯杏叶?理智在轻声质疑,但身体和情感的残留记忆却无比笃定。尤其是最后时刻,梦将醒未醒时,两人极力想要维系梦境、手指交握的那份力量感,依然残留在皮肤的深层记忆里。

他点开柳儿的头像,又关上。此刻发信息,说什么呢?“早上好,我梦醒了”?太傻。询问那片杏叶?在冰冷的电子屏幕前,那超现实的浪漫似乎显得有些脆弱,不宜在晨光中草率触碰。

他放下手机,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真实的触感从脚底升起。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城市正在醒来,天际是鱼肚白与淡金色的过渡,楼宇的剪影沉默而坚实。晨风带着清冽的空气拂过面颊。一切都是日常的,可解释的,按部就班的。

梦,无论多美妙离奇,终究是梦。它醒了,像夜露在朝阳下蒸发,只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证明它曾存在过。

他洗漱,换衣,准备早餐。每一个动作都平常至极。但在这平常之下,有些东西确实不同了。当他端起水杯,会无意识地想起稷下学宫茶寮里那粗糙陶碗的质感;当他瞥见窗外绿化带里任何一棵树的轮廓,目光会不自觉地寻找类似杏叶的形状。柳儿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时,不再仅仅是一个过往同窗或当前同事的简单标签,它被那个梦镀上了一层温润的、私密的光晕,与青石板路、溪流声、黑蓝色光影下交握的手紧紧联系在一起。

这是一种奇异的“后遗症”。梦醒了,但梦的涟漪,正以他尚未完全明了的方式,扩散进他清醒生活的每一寸空气里。

出门前,他再次看了一眼手机。柳儿仍然没有新消息。也许她也正在经历类似的、梦醒后的梳理与静默。也许她在忙着准备一天的工作。也许……那片杏叶只是晨间朦胧时的一个错觉。

他锁上门,走进电梯。金属厢体平稳下降,倒映出他平静的、与往常无异的脸。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个角落,有一小块地方,已经永久地被昨夜那个梦所占据、所改变。那里存放着不再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稷下记忆,存放着一个有待验证的、关于“共享”与“连接”的秘密,也存放着下班后,某个茶店窗边,一株老杏树下的约定。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外面是现实世界嘈杂而鲜活的清晨。

李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梦,确实醒了。

但由梦开启的什么,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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