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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尘封的回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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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猛然睁开眼,四周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木梁高悬,青石铺地,空气中有种墨与竹简混合的香气。他低头,发现自己身穿一袭素色深衣,腰系丝绦。身旁,柳儿也是一身襦裙,发髻轻挽,正茫然四顾。

“这是……哪里?”柳儿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

李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前方吸引。厅堂深处,数名同样身着古装的学子围坐在一位老者身旁,老者手持竹简,正讲授着什么。光线从高窗斜射而入,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起舞。

“——故‘子’之形,非惟婴孩之象。”老者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某种金石之质,“观其篆文,上若手持,下若所托,乃手有所出、所获、所持之会意。”

李明与柳儿对视一眼,悄然走近。

“先生,”一名年轻学子起身行礼,“《说文》有云:‘子,十一月阳气动,万物滋,人以为称。’又曰:‘象形。’此与先生所言不同,敢问何解?”

老者抚须微笑,示意李明与柳儿也入座旁听。二人虽困惑,还是依言坐下。

“问得好。”老者展开一张帛书,上面用朱砂绘着数个篆文“子”字的不同变体,“许慎所见,固有所本。然文字之源流,如江河之分支,各有脉络。在吾合明一脉相传中,‘子’之初形,实为手持所获之象。”

他指向其中一个字形:“看,此非手形托举于上?手中所持,或为物,或为事,皆为‘所得之果’。婴孩之义,乃由此生发——新生之子,岂非生命之‘成果’?”

柳儿忽然低呼一声,指着帛书上另一个字形:“这……这和我昨日在残卷上看到的几乎一样!”

老者目光转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女公子见过合明残卷?”

“我……我在一个古籍展上见过拓片,”柳儿犹豫道,意识到这里的人不可能知道什么是“古籍展”,连忙改口,“曾有幸一观。”

老者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讲解:“且看‘孟’、‘季’二字。”

他在沙盘上用木枝划出篆文。“‘孟’从子从皿,长子如器之首物;‘季’从禾从子,幼子如禾之末粒。此二者,皆以‘子’为成果之喻,长幼序列,实乃成果之先后。”

李明忽然开口:“那‘孜孜不倦’的‘孜’字呢?左边是‘子’,右边是‘攵’,如果按您的解释……”

“正是。”老者眼中闪过赞许,“‘攵’乃手持器物,有督促、勤勉之意。孜孜者,为求‘子’——即所求之成果——而不懈努力也。”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文字如镜,映照先民观世之理。在合明传承中,‘子’之本义,乃一切行为所生之果。婴儿是生养之果,弟子是教诲之果,谷实是耕种之果。诸子百家之‘子’,便是学术思想之成果化身。”

一名坐在前排的学子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夫子’之称……”

“乃集聚成果之人,”老者接口,“为师者,承前代之果,育后代之实。故称夫子。”

窗外忽然传来钟鸣,浑厚悠长。老者起身:“今日至此。三日后再论‘孳’、‘孝’诸字之变。”

学子们纷纷行礼告退。李明和柳儿随着人流走出厅堂,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宽阔的庭院中,四周回廊相连,远处可见其他学舍,更有激烈辩论声从某处传来,混杂着不同学派的主张。

“这里是……稷下学宫?”李明看着门匾上的篆文,难以置信。

“我们不是在图书馆睡着了么?”柳儿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疼痛真实无比。

“或许这不是普通的梦。”李明低声道,他注意到庭院中有株古槐,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走近细看,竟是历代学子留下的辩论要点、心得感悟。

柳儿忽然指向一处:“看那个!”

在古槐较新的枝干上,刻着一行清晰的小篆,正是刚才老者关于“子”字的论述概要,末尾还刻着一个特殊的徽记——双手托举一枚果实的图案。

“合明学宫的标志。”李明喃喃道。他在一篇冷门论文中见过这个符号,当时以为是后世伪托,没想到……

“二位面生,是新来的同窗么?”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身,见是一位约莫二十余岁的青年,青衫朴素,目光清澈。

“我们……迷路了。”柳儿机智地回答。

青年微笑:“此处学宫广大,初来者确易迷失。在下公孙逸,阴阳家学子。见二位从许行先生堂中出来,可是对合明文字学有兴趣?”

“许行先生?”李明问。

“方才讲授‘子’字的那位老者,”公孙逸道,“合明学宫最后一位传人。听说这一脉的文字之学,与世所共知者颇多不同,惜乎传承凋零。”

柳儿忍不住问:“既然不同,为何还能在稷下讲授?”

公孙逸引他们走向一处凉亭,边走边说:“稷下之学,贵在兼收并蓄。儒家、道家、法家、名家、阴阳家、农家……乃至合明这般小众传承,只要言之成理,持之有故,皆可设坛讲授。齐王有令:‘不治而议论’,但求真理,不问门户。”

凉亭中已有一人在等候,是位女学子,正低头刻写竹简。

“这是我师妹,邹婉。”公孙逸介绍,“她正在整理各家对‘孝’字的释义。”

邹婉抬头,露出一张清秀而专注的脸庞:“合明学宫释‘孝’字,谓上老下子,非仅子承老,亦含‘老’为‘子’之基之意。如此,‘孝’便是承认前代成果,在此基础上延续创造。这与单纯强调顺从的解读,颇有不同。”

李明感到某种奇异的震动。这些两千多年前的讨论,竟与他现代所学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我们能听听许行先生更多的讲授吗?”柳儿急切地问。

公孙逸面露难色:“许行先生年事已高,每月只开三讲。不过……”他压低声音,“若二位真有此心,我可引荐你们查阅合明学宫的部分残卷。只是需谨慎,莫让守旧者知晓。”

是夜,在公孙逸的安排下,李明和柳儿悄悄进入一间偏僻的藏书室。室内烛光昏暗,竹简与帛书整齐地排列在架上,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香与防蠹草药的气息。

公孙逸取下一卷帛书,小心展开:“这是合明学宫对‘字’与‘学’关系的论述。他们认为,每一个字都是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而不同学派对字义的不同解读,实际上体现了他们根本的世界观差异。”

柳儿轻声读道:“‘字如种子,植于不同心田,开出不同思想之花。解字之法,即观世之眼。’”

“难怪他们对‘子’字有那样的解读。”李明若有所思,“如果‘子’是‘成果’,那么学习就是获取成果的过程,教育就是传递成果的途径……”

“正是如此。”许行先生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三人吓了一跳,转身见老者拄杖而立,不知已在那里听了多久。

“先生恕罪!”公孙逸急忙行礼。

许行摆摆手,缓步走进室内:“求知若渴,何罪之有。”他看向李明和柳儿,“白日听讲时,便觉二位非同寻常。你们对文字的见解,既有根基,又有新意,似与当世所学皆有不同。”

李明与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来自两千多年后,所学所见自然不同,但这真相能说吗?

“我们……曾受教于一位隐士。”李明谨慎地回答。

许行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追问,转而指向帛书:“合明之学,即将失传。天下趋于一统,文字亦将归一。此非坏事,然多元解读之妙,或将不存。你二人若有心,可愿协助老夫整理这些残卷?”

接下来的日子,李明和柳儿以“游学士子”的身份留在稷下,白日听各家辩论,夜晚协助许行整理合明遗典。他们看到了儒家如何从“仁”字展开伦理体系,道家如何从“道”字阐述宇宙规律,法家如何从“法”字建构治国理念。

而合明学宫的文字之学,则像一根隐秘的丝线,串联起各家观点的底层逻辑。许行告诉他们:“合明不争对错,只溯本源。见各家如何用字,便知各家如何思考。”

一日,学宫中爆发了一场关于“性”字的大辩论。孟子一派的学者坚持“性本善”,荀子一派的学者主张“性本恶”,双方引经据典,争论不休。

许行带着李明、柳儿和几位合名学子旁观。结束后,他问:“依你等之见,两派根本分歧何在?”

一位年轻学子答:“在对人性本质的认识不同。”

“再深一层呢?”

李明沉吟道:“在对‘性’这个字的理解上。孟子所说的‘性’,似乎更接近‘种子’中蕴含的潜质;荀子所说的‘性’,则更像是未经雕琢的原始状态。他们用同一个字,却指代了不同的概念。”

许行赞许地点头:“正是。许多争辩,始于用字不明。合明之学,便是要理清这些根本。若根本概念清晰,许多表面上的矛盾,或许能找到相通之处。”

柳儿忽然想到什么:“先生,如果‘子’的根本义是‘成果’,那么‘学’字呢?在合明传承中如何解读?”

许行示意他们回藏书室,取出一卷极为古旧的竹简,上面的字迹已有些模糊:“‘学’字,上为‘爻’,下为‘子’。世之通解,谓模仿、效法。然在合明一脉,此字描绘的是‘于变化交织中(爻)获得成果(子)’之象。学,非单纯模仿,而是在复杂现象中辨明规律,获得真知。”

李明感到豁然开朗。这种解读,与现代教育学中的“建构主义”何其相似——学习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在复杂信息中构建自己的认知成果。

时光在深刻的学术探讨中飞逝。李明和柳儿几乎忘了这是一场“梦”,直到那个傍晚。

他们正在整理最后一批合明残卷,许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许久方止。老人看着满室书卷,长叹一声:“这些,终究要托付于人了。”

“先生……”柳儿眼眶微红。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已对这位博学而开明的长者产生了真挚的敬爱。

“天下将定,文字将一,此乃大势。”许行平静地说,“然天地之大,真理不会只有一副面孔。合明之学或许不再为世人所知,但其中精神——即对多元理解的尊重,对根本问题的追问——望能借由你们,以某种形式延续下去。”

他取出两枚玉牌,上面刻着合明学宫的标志,递给李明和柳儿:“此物赠予二位。无论你们来自何方,去往何处,望能记得,文字是活的,思想是流动的。今日之异说,或许是他日之通识。”

李明郑重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他想说什么,却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时间到了。”许行微笑,目光仿佛穿透了他们的表象,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梦该醒了。但记住,有些梦,比所谓的现实更加真实。”

藏书室开始模糊,许行的身影逐渐淡去,竹简书架如烟消散……

“李明!柳儿!醒醒,图书馆要闭馆了!”

李明猛然抬头,发现自己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口水沾湿了摊开的《说文解字》。旁边,柳儿也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茫然。

窗外天色已暗,管理员阿姨正站在他们桌前,表情无奈。

“做了个好长的梦……”柳儿喃喃道。

李明正要回答,忽然感到手心有异物感。张开右手,一枚温润的玉牌静静躺在掌心——双手托举果实的图案,在图书馆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柳儿倒吸一口气,从自己口袋里也摸出了同样的玉牌。

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那个论文,”柳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还要写合明学宫的文字学观点是后世伪托吗?”

李明看着手中的玉牌,缓缓摇头。他翻开笔记本,在之前质疑合明学宫的那段文字上划了一条线,在旁边空白处,用工整的字迹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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