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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稷下梦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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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学宫的银杏叶又一次黄了,金灿灿铺了满地。李明站在银杏树下,望着那熟悉的讲堂,一时间恍如隔世。

“李明兄,又在出神?”

柳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她依旧穿着那身淡紫色的儒裙,发髻简单,眼眸清澈如昔。

李明转身,看见她的瞬间,心中某个紧绷的东西忽然松弛了。这不是回忆,也不是想象——他们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两千年前的稷下学宫,回到了他们仍是学子的岁月。

“柳儿,”李明轻声道,“你可曾觉得这一切...太过真实?”

柳儿走近,与他并肩望向讲堂:“真实?何为真实?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今日我们在此,昨日我们在彼,何者为真,何者为幻?”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李明记忆中不曾有的通透。是了,这不像年轻时的柳儿,倒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后的她。

“我们怎么会...”李明刚想问,却被柳儿轻轻打断。

“随我来,”她说,“今日是邹衍先生的课,讲的是‘大九州’之说,你当年最爱辩难的。”

讲堂内,数十学子盘膝而坐,正中的邹衍须发皆白,正以木杖点着地上的九州图。李明和柳儿悄悄在最后一排坐下,周围的一切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故九州之外,更有九州,环海周旋,如天地之无穷...”邹衍的声音苍老而有力。

李明听着,心中却翻涌着异样的感受。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辩论,那些关乎天下、道义、真理的追问,此刻竟如隔着一层薄纱。他不再是那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年轻学子,那个“李明”似乎变得轻飘飘的,像一件可以随时脱下的外衣。

柳儿侧头看他,眼中含笑:“不站起辩难一番?你当年可是将邹先生问得哑口无言。”

李明摇头。他注视着讲堂内的一切——阳光中飞舞的尘埃,学子们衣袍的褶皱,木柱上细微的裂纹,远处银杏叶飘落的弧线——所有这些细节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不再需要通过“李明”这个滤镜。它们只是存在着,呈现着,不为了被谁看见,不为了意味着什么。

邹衍的讲课声,学子们的私语声,窗外鸟雀的鸣叫声,风声,树叶摩挲声...所有这些声音同时涌入耳中,却不再混杂成一片嘈杂。每一个声音都独立而完整,清晰可辨,却又和谐共存。

“你变了。”柳儿轻声说。

“是么?”李明反问,却不期待答案。

课毕,学子们鱼贯而出。李明和柳儿没有动,直到讲堂空旷无人。

“当年我们常在此辩至深夜,”柳儿站起身,走到窗前,“你谈兼爱非攻,我论礼乐教化;你引墨翟,我引孔丘。争得面红耳赤,仿佛真理在手,天下可定。”

李明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那时有个‘我’,需要证明‘我’是对的。”

柳儿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而现在呢?”

李明沉默片刻。他望向窗外,稷下学宫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钟声响起,惊起一群飞鸟。这景象他曾看过无数次,但此刻不同——那空空如也的“李明”在这里毫无栖身之地,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我”,也没有“无我”,没有“有”也没有“没有”。所有概念如同水中倒影,轻轻一碰就碎了。

“现在,”他终于开口,“只剩下这一切如实发生着。”

柳儿笑了,那笑容如此清澈,仿佛从未被岁月沾染。“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她领着他穿过熟悉的回廊,经过他们曾一起论道的亭子,走过那棵刻着他们名字的古柏——上面的字迹竟然还在,稚嫩而清晰。最后,他们来到学宫后山的观星台。

夜幕降临,星辰渐现。

“记得吗?”柳儿仰头望向星空,“你曾说,若有一日能明心见性,必先来此告于星辰。”

李明也抬头。星河浩瀚,无始无终。在那一瞬间,某种坚固的东西彻底崩塌了——那个以时间为经、空间为纬编织的“李明的人生故事”,那个关于得失、成败、爱恨、生死的叙事,忽然如安徒生童话般飘渺。

没有人在此看星。没有人在此回忆。没有人在此感伤。

只有星辰如此闪耀。只有夜风如实吹拂。只有心跳如此起伏。

“柳儿,”李明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陈述,“我们从未离开过。”

柳儿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向东方一颗缓缓移动的星。“看,荧惑守心。当年秦始皇见此天象,恐江山不稳,大杀四方。如今再看,不过一星行其道,一人行其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李明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回到过去,也不是进入梦境。这是觉醒——对“一切如是”的觉醒。历史上的稷下学宫早已湮灭,邹衍、墨翟、孔丘皆成尘土,那些激烈的争辩、宏伟的理想、真挚的情感,全都“发生过之后,就永远不复存在了”。每一个瞬间——包括此刻这个瞬间——只是宇宙的某一种形态呈现着,并永远地堙灭。

“在某种意义上,”李明说,“它们没有真的发生过,否则怎会如此不留痕迹?”

柳儿终于转过头,眼中含着泪,却在微笑:“但此刻,一切如此清晰,不是吗?”

是的,清晰。前所未有的清晰。不再需要时刻关注着那个“我”,注意力自然而然地切换到一切如实发生上。星辰的排列,夜风的温度,远处隐约的钟声,柳儿衣袂飘动的弧度,呼吸的节奏,思绪的生灭...所有这一切直接地、赤裸裸地呈现着,不通过任何滤镜,不意味着任何事情。

这不就是极致的学习么?李明忽然想。稷下学宫,百家争鸣,所有人都在追寻真理,但真理从来不在言语中,不在概念里。真理是这一切如是,是这不容辩驳的存在本身。

“世界从未如此震撼。”李明喃喃道。

“一切如是,”柳儿接道,“这平平无奇的四个字,远远无法传达它带给心灵的巨大震撼。”

是啊,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切如是,竟然一直都如此宏大、浩瀚地存在着,无声,却比任何巨响都更加震颤心灵。这一切如是就这样毫无条件、毫无理由地存在着,存在着,然后永远逝去。

李明感到身体里某种万斤重担消失了。没有了一个真实的“我”时刻需要去挂碍,时刻需要去安抚、维护、确认安全,身体像卸下了万斤鼎一般。心,自由了。

“柳儿,”他说,“痛苦不是问题。”

“烦恼不是问题。”她接。

“念头不是问题。”

“嘈杂不是问题。”

“散乱不是问题。”

“愤怒不是问题。”

“自私不是问题。”

“邪恶不是问题。”

他们相视而笑。在这一切如是中,所有普通人及修行人认为有问题的东西都没有问题了。本来就没有任何问题。

星空下,李明忽然明白了这个“梦”的意义。这不是要他们回到过去,重历青春;也不是要他们重温旧情,弥补遗憾。这是邀请——邀请他们从“我和我的人生”这个故事中解脱出来,无限扩张,直至与这一切如实合一。

“我不再需要答案了,”李明对柳儿说,也对自己说,“不再需要知道我们为何在此,这是梦是真,你会不会再次离开,我会不会再次失去。”

柳儿走近,伸手轻触他的脸颊。那触感如此真实,却又如此不真实。“因为没有失去,李郎。从来没有一个‘你’能够失去,也没有一个‘我’被失去。只有呈现,只有发生,只有这...”

“一切如是。”他们异口同声。

在那一瞬间,稷下学宫开始变得透明。银杏树、讲堂、回廊、观星台...所有一切都如水中倒影般荡漾开来。但李明心中没有惊慌,反而升起一种超凡的享受——心漫无目的地悬浮在毫无意义的虚无中,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人间一切名利情都不换的极致自由。

柳儿的身影也在消散,但她的笑容如此明亮,比星辰更耀眼。

“再见,李明。”

“再见,柳儿。”

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纯粹的告别,如云散于天空,如浪归于大海。

李明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现代的床上。晨光透过窗帘,街上传来的车声,枕边手机的呼吸灯闪烁。一切如常,一切又完全不同。

他坐起身,感受着呼吸,感受着心跳,感受着晨光中飞舞的微尘。那个关于稷下学宫的“梦”清晰如刚刚发生,但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这直接呈现的一切如实。

手机响起,是一条信息。李明点开,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

“今早醒来,见窗外银杏叶黄了,忽然想起一切如是。祝好。——柳”

李明望向窗外,小区里的银杏树果然黄了叶子,在晨光中灿烂如金。他笑了,没有回复,只是静静看着阳光一点点移动,将整个世界点亮。

李明将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没有回复柳儿的信息。那句话像一片银杏叶飘进池塘,漾开几圈涟漪,然后沉入水底,成为池水本身。

他起身拉开窗帘,秋日的晨光涌入房间,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以往他会立刻开始计划今天的工作——那篇关于战国思想流变的论文已拖了太久,导师的邮件需要回复,下午还有研究生的讨论课要准备。但此刻,所有这些“应该”和“需要”都悬浮在意识的表层,不再能抓住他、定义他。

李明走到厨房烧水,看着火焰在炉灶上跳动。蓝色的火苗舔着水壶底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水开始发出最初的声响,细小气泡从底部升起,聚集,然后破裂。这个过程他看过无数次,但从未真正“看见”过。水开的整个过程是一场宏大的宇宙事件,此刻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开。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导师的邮件提醒。李明瞥了一眼标题,没有点开。奇怪的是,那种熟悉的焦虑感没有升起。截止日期就在那里,论文就在那里,导师的期望就在那里,但它们不再构成一个名为“压力”的实体压迫着他。它们只是...存在着,如窗外的云,如壶中的水。

早餐时,李明慢慢咀嚼着一片全麦面包。麦香在口中扩散,纹理在齿间摩擦,唾液混合着淀粉转化为甜味。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直接,没有任何“吃早餐的李明”在中间体验、评价、计划下一口该配什么酱料。只有吃,只有味道,只有晨光斜斜地穿过餐桌。

去学校的路上,李明选择步行。往常他会戴上耳机,用播客或音乐填满这段二十分钟的路程,仿佛寂静是需要被驱赶的敌人。今天,他让双耳空着。

城市的声音如交响乐般涌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规律如心跳,自行车铃声清脆划过,几个小学生的嬉笑声忽近忽远,银杏果被踩裂的轻微爆裂声,自己的脚步声在柏油路上沉稳回响。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却不混杂,清晰可辨,如同稷下学宫那日听到的各种声音一样,各自独立又和谐共存。

路过街角那家老茶馆时,李明停下了脚步。这家茶馆他每天经过,却从未进去过。木门上挂着褪色的招牌,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稀疏的茶客,大多是老人,慢悠悠地喝着早茶。

他推门进去。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个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下棋、闲聊。空气里有陈年木头的味道,茶叶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不是难闻的霉,是时光沉淀下来的那种温和的腐朽气息。

“喝点什么?”柜台后的老板娘头也不抬地问,手里擦着一只白瓷杯。

“有什么推荐?”李明问。

老板娘终于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些许意外——她的客人大多是熟客。“年轻人很少来这儿。我们有龙井、普洱、铁观音,还有自配的八宝茶。”

“就八宝茶吧。”李明说。

茶上来了,粗瓷碗里飘着枸杞、菊花、冰糖、红枣、桂圆等各色配料,热气袅袅上升,在晨光中形成细小的光柱。李明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碗,看着那些配料在热水中慢慢舒展,颜色渐渐渗出,水由透明变为琥珀色。

“第一次来?”旁边一位白发老人忽然开口。他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局残局,对面的座位空着。

李明点头:“每天路过,今天忽然想进来。”

老人笑了,脸上的皱纹如年轮般展开:“路过无数次,进来只需一次。喝茶无数次,真正喝到只需一次。”

这话里有种熟悉的机锋,让李明想起稷下学宫里那些善用语言的老者。“您常一个人下棋?”

“下棋是真,一个人是假。”老人移动了一枚棋子,“对面没人,心中有对手。心中有对手,对面就有人。你说,我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李明品着茶,甘甜中带着微苦,温热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下棋的是谁?”

老人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得与他的年纪不符:“问得好!三十年前我问过老师同样的问题,他给了我一巴掌。”老人摸摸自己的脸颊,仿佛那一巴掌刚刚落下。

“后来呢?”

“后来我明白了,”老人又走了一步棋,“那一巴掌是回答。”

李明不再问,专心喝茶。茶馆里的一切都在发生——老人们的闲聊片段飘来,象棋落子的清脆声响,老板娘擦拭杯子的摩擦声,水壶鸣叫的汽笛声,阳光在木桌上缓慢移动的光影变化。所有这些不再是一幅“茶馆景象”,而是无数独立又相互依存的事件同时呈现。

“年轻人,”老人又开口,眼睛仍盯着棋盘,“你身上有种难得的安静。不是刻意装出来的那种,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也许我只是累了。”李明微笑道。

老人摇头:“累是沉重的,你是轻盈的。像这片。”他用枯瘦的手指捏起一枚“卒”,轻轻放在掌心,“它知道自己只是木头,上了红漆,被刻了字,在棋盘上有它的位置和走法。但它从不认为自己是‘卒’,你明白吗?”

李明感到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他想起在稷下观星台,柳儿指向星空的手,想起那彻底崩塌的叙事,想起那种极致的自由。

“如果它认为自己是将帅呢?”李明问。

“那就苦了,”老人放下棋子,“要保护自己,要战胜对手,要守住江山,要担忧被吃掉的每一步。小小一枚棋子,承担了整个王国的重量,你说苦不苦?”

老板娘提着水壶过来为李明续水,热气再次升腾。“陈老,你别见人就讲你那一套,吓跑我的客人。”她嗔怪道,眼里却有笑意。

“跑了的就不是客,”陈老摆摆手,“是缘分未到。这年轻人,缘分到了。”

李明在茶馆坐了一个小时,茶续了三次,直到阳光完全照亮了整个店面。离开时,陈老还在那里自己与自己下棋,头也不抬地说:“常来。下次我告诉你老师为什么给我一巴掌。”

校园里的银杏果然黄了,与“梦”中稷下学宫的那片金黄惊人地相似。李明站在树下,几片叶子旋转着落下,一片正好落在他的肩头。他捏起那片叶子,对着阳光看,叶脉如精细的地图,通向无数个可能的终点。

“李明老师?”

他转身,是他带的研究生周小雨,一个总爱问“这有什么意义”的聪明女孩。她抱着几本厚书,眼镜后的眼睛有些疲惫。

“小雨,早。”

“老师看到邮件了吗?王教授说我们的研讨会要提前到下周,可是我的部分还没...”她的话速很快,像急于倾倒出所有担忧。

李明等她说完,才温和地说:“研讨会就在那里,你的部分就在那里,时间也在那里。它们会相遇的。”

周小雨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回答。她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李明:“老师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是吗?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摇摇头,“好像...更轻松了?上周您还为这个研讨会焦虑得睡不着呢。”

李明笑了。焦虑,是的,那个曾如影随形的伴侣。但此刻,焦虑只是一个词,一个概念,不再是一种能够抓住他、扭曲现实的实体。研讨会会如期举行,周小雨会完成她的部分,或者不会完成。王教授会满意,或者不会满意。所有这些都只是可能发生的事件,不再构成一个名为“李明必须应对的危机”的故事。

“做好你能做的,剩下的就让它发生。”李明说,然后补充道,“这听起来像鸡汤,但我保证,它不是。”

周小雨困惑地歪了歪头,但似乎放松了一些。“好吧...我会尽力。对了,老师,我找到一篇您可能会感兴趣的文献,关于稷下学宫中墨家与道家对话的,已经发您邮箱了。”

稷下。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如投入静湖的石子。

“谢谢,我会看。”

走向教研楼的路上,李明想着周小雨说的文献,想着稷下,想着茶馆里陈老的话,想着柳儿的信息。所有这些思绪自由来去,如云飘过天空,不再黏着,不再编织成一张需要解决的“问题之网”。它们只是思绪,生起,停留片刻,然后消散。

办公室的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嫩绿的尖端向着阳光卷曲。他坐下,打开电脑,但并不急于查看邮件。只是坐着,呼吸,感受椅子支撑身体的感觉,感受手指触碰键盘的触感,感受屏幕光线的柔和亮度。

然后,他点开了与柳儿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等待着他的话语。该说什么?问你为什么发那条信息?问你是否也经历了同样的“梦”?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所有这些问题都从那个旧的叙事中生长出来——那个关于两个分离的个体、关于失去与重获、关于需要解释和答案的叙事。但在观星台上,在那个一切如实呈现的时刻,这个叙事已经崩塌了。

他最终只打了一行字:“今早去了茶馆,遇一下棋老人,问我‘下棋的是谁’。”

发送。

几乎同时,柳儿回复了,快得像是她一直在等待:“你怎么答?”

“我问:下棋的是谁?”

“他如何?”

“大笑,说三十年前问老师同样问题,得了一巴掌。”

柳儿发来一个笑脸表情,然后是一行字:“那一巴掌是回答。”

李明感到一股电流般的共鸣穿过全身。茶馆里陈老的话再次回响:“那一巴掌是回答。”而此刻柳儿一字不差地重复了这句话。

“你在哪?”他问。

“稷下。”她答,然后补充,“现代的。学校派我来山东开会,就在故址附近。要来看看吗?银杏正黄,如那日。”

如那日。李明看着这三个字,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深沉的确认。他查看日程——下周有课,有研讨会,有许多“应该”做的事。但所有这些“应该”都轻飘飘的,不再有束缚的力量。

“好。”他回复,“周末到。”

“不用急,”柳儿说,“银杏叶会黄,也会落。来早了,来晚了,都在时间里。而时间...”

李明接了下去:“...只是一个概念。”

柳儿发来最后一条信息:“到了告诉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李明继续着他的日常生活——上课,指导学生,修改论文,参加会议。但一切都在一种新的维度中展开。焦虑偶尔还会拜访,但它像一阵微风,穿过房间,然后离开,不再久留。思绪仍会纷乱,但它们只是思绪,不再定义一个“烦恼的李明”。

在研究生讨论课上,周小雨做了一个关于庄子“吾丧我”的报告。她讲得认真,引经据典,分析各家注释,最后问:“但如果我们丧失了‘我’,那还剩下什么?谁在体验?谁在生活?”

学生们议论纷纷,各抒己见。李明安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他才说:“也许可以试试看,不去寻找答案,而是直接看看问题本身。‘我’是什么?‘剩下’是什么意思?‘体验’需要体验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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