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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木屋的残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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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着,”李明感到一种坚实的力量从心底升起,“而且,他很可能也在试图理解这个梦,甚至……利用它。”

柳儿点头,目光投向检修室黑暗的深处,仿佛能穿透混凝土,看到遥远彼方。“梦里的拼车……不是隐喻。我们都在路上了。现在,‘车’已经不仅仅是这辆吉普。”

他们再次上路时,空气似乎都有了不同的质地。隧道在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出口快到了。而他们知道,出口之外,不再是纯粹的蛮荒与绝望。那里有一个被共同记忆和渴望召唤出来的、无形的网络正在缓慢织就。牙牙是第一个明确“现身”的节点。胖胖、美美、静静老师……他们一定也在某处,或许正经历着类似的困惑与醒悟,被同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梦境指引,朝着“成都更远的地方”,默默前行。

引擎的轰鸣在隧道中回荡,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那光芒,与他们心中木屋透出的、完美契合的光,渐渐融为同一种频率,照亮的不再仅仅是前路,还有离散在时光与废墟中的、所有归家的可能。

李明是骤然下坠的。

不是失重,而是某种更内在的支撑被瞬间抽离。上一秒,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原木楼梯扶手的温润触感,鼻尖萦绕着旧木、纸张和食物混合的、令人心安的干燥香气,整个灵魂都被那栋小楼圆满自足的“光”拥抱着。下一秒,冰冷、坚硬、粗糙的触感猛地攫住了他。

是粗粝的水泥碎块,硌着他的侧脸和手臂。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物,蛇一样钻进来。耳朵里不再是木屋那近乎神圣的寂静,而是旷野永无止息的呜咽风声,夹杂着远处某种变异生物的、非人的尖锐嘶鸣,以及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砰,砰,砰,沉重得像要撞碎胸腔。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蜂蜜色的、会发光的木头天花板。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铁灰色的、低垂的黎明前天空,几缕脏污的云絮凝固般地挂着,像被丢弃的破布。鼻腔里充盈的,是铁锈、陈年尘埃、腐烂有机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末世的血腥气的混合味道。这味道如此熟悉,熟悉到令人作呕,瞬间将他拖回现实——冰冷、坚硬、绝望的现实。

木屋呢?那精致的两层小楼,那散发着宁静光辉的房间,那满满当当的食物储备,那些活生生的、温暖的面孔——小彭、胖胖、美美、静静老师、牙牙——都去哪儿了?

巨大的失落感并非潮水般涌来,而是像一堵实心的墙,狠狠拍在他身上,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发紧,眼眶又干又涩,连呼吸都带着灼痛。他想抓住点什么,指尖深深抠进身下冰冷的水泥碎砾,直到传来清晰的刺痛。

不是梦。那美好得令人心碎的一切,才是梦。

而此刻,躺在废墟之上,被寒风浸透,被绝望环绕的,才是他唯一拥有的、赤裸裸的“真实”。

“嗬……”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窒息般的吸气声。

李明极其缓慢地、像一具生锈的机器,转动僵硬的脖颈。柳儿就躺在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同样睁大了眼睛,望着灰白的天空。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空茫的、被打碎后的空白。但她的嘴唇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放在身侧的手,五指死死蜷缩着,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

她也没能从那个梦里全身而退。或者说,那梦太真实,太美好,退出来的过程,不啻于一场生剥活剐。

两人就这样并排躺着,在越来越亮、却毫无温度的晨光里,像两具被遗弃的躯壳。谁也没有说话。语言在此刻是苍白的,甚至是亵渎的。任何声音,都会打破那梦境最后一点脆弱的余温,都会让现实的粗糙和冰冷更加肆无忌惮地凸显出来。

过了很久,久到李明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已经和身下的废墟冻在了一起,柳儿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慢慢坐起身,动作迟滞,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她没有看李明,目光落在远处地平线上那一片扭曲的建筑残骸上,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石磨过:

“……木头的气味,好像……还在。”

李明也坐了起来。他没有去分辨空气里是否真的有一丝虚无缥缈的木头清香,那或许只是记忆残留下的、固执的幻觉。他只是沉默地,从旁边捡起他们那破旧的、沾满尘土的背包,开始机械地检查里面所剩无几的物资:半瓶浑浊的水,几块硬得像石头的营养膏,一把磨损严重的匕首,还有那本边缘卷曲、字迹模糊的旧地图。

梦里的食物堆积如山,琳琅满目,带着丰裕的安全感。而现实,轻飘飘的背包,捉襟见肘的绝望。

他拧开水瓶,小心地抿了一小口。冰冷浑浊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苦涩。这苦涩,像一根针,刺破了最后一点梦幻的泡沫。

他看向柳儿,发现她也正看着他。两人眼中,那梦中木屋留下的、温暖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属于废墟的、疲惫而清醒的灰烬。但灰烬深处,似乎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不是希望,希望太奢侈;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一种从云端跌落后,双脚重新踩上冰冷大地的、带着痛楚的踏实。

柳儿先移开了目光,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永远拍不干净的尘土,望向他们原本计划要去的东方。天光更亮了一些,但那方向并无丝毫暖意,只有无尽延伸的荒芜和未知。

“该走了。”她说,声音依然沙哑,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颤抖,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以及在这平静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重新绷紧的力道。

李明也站起来,将背包甩到肩上。那重量,是真实的,也是他们仅有的。

木屋是梦。但拼车去“成都更远的地方”,或许不完全是。

梦境会醒。但路,还得用脚去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里只有废墟,在渐亮的天光下,轮廓狰狞。然后,他转过身,和柳儿一起,迈开步子,走向那个梦曾指向、而现实依旧迷雾重重的前方。

脚下的碎石,很硌人。风,很冷。而那个发着光的、完美契合的木头房子,像一个遥远到不真实的幻影,被永远留在了醒来那一刻的、冰冷的虚空里。只有胸口残留的、那闷闷的、钝钝的痛感,提醒着他们,那不仅仅是一个梦。

那是他们曾经拥有,又彻底失去的,一个“家”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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