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天崩地拆何为情(4)(1/2)
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仅存的理智让他保持清醒。此刻虞瑾的内心如天人交战。急火攻心,他再也撑不下去,彻底晕了过去。
见此景,反倒是凌波有些紧张。
沧阳却并不十分担心。
“他灵力深厚,此蛊毒于他并无大碍,只不过一时急火攻心,血气上涌才昏过去的。休息片刻,他自然会醒。”沧阳对着慕云实道。
此刻,正好有侍卫来报。
凌波走到一旁,侍卫带来的消息,出人意料。
他知道素问仙人今天必死,因为她的死是天帝和伏夷想要的。而姑射仙子和岑素楝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丧命,确实是他未曾料到的。
若是从前的他——还是玉衡的时候,他必然要唏嘘感叹,恨恶人难缠,憾好人短命。
但是悲天悯人,是纯真少年的特权。
他如今早就不是高贵的玉衡。
他是被命运碾压、从泥潭里爬起来的凌波。
对于这样的生死,内心再无波澜。
因为他自己已是难缠的“恶人”。
虞瑾确实很快转醒了,但是他潜意识里并不想睁开眼睛——仿佛不睁开眼睛,一切就都是一场梦。
从前的他不愿解蛊,是因为解药只够素楝吃。但或许,从那时候,他便有着不好的预感。
预感乱世的分离,或许就是生死别离。若是他不曾解毒,无论二人天涯海角,总感觉两人之间还有羁绊。
正如沧阳所说,他感到胸中有一口气乱窜,仿佛是在寻找出口的方向。他的身上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线,线头突然断了,便团团绕绕的回到了丹田,直往着喉咙口而来。
那便是蛊毒。
虞瑾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将那口气咽了下去。
楝楝一定没事。
只要这毒还在他身上一日,她便也同活一日。
“他醒了,”一个声音嘶哑而低微,像是喉咙被火烧了一般。
慕云实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小藜,是慕青。
是她的妹妹。
时隔多年,摩藜终于又开口说话了。
“他活了,他活了……”摩藜看着慕云实。隔着面纱,慕云实也能感觉到她在笑,可是面纱之上的润湿,分明显示她在落泪。
身边帮助她的人都一一死去之后——雷大哥死了,雷茵妹妹也死了——摩藜变得怯懦了,她不敢再直面生死。
她不想虞瑾死,因为虞瑾似乎是个“好人”,能够拯救大家走出这场危机的“好人”。于是她终于冲破桎梏,开口感叹。
虞瑾灵力充沛,已无大碍。他看向凌波,“素楝如何了?”
二人似乎心有灵犀。
“素楝姑娘死了,被伏夷一掌打落天堑。素问仙人和姑射山的尔朱后人也死了。”凌波将“伏夷”二字咬得极重,他希望虞瑾能看清现实。
看清楚到底谁才是敌人。
“你想她活吗?”凌波笑着问。
凌波知道虞瑾看不起他。
此刻,他很想知道,当虞瑾和他一样也失去了心爱之人,还能那样理直气壮、义正言辞吗?
虞瑾张口,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往事织就的那张网,早就显出些蛛丝马迹来。他和素楝在姑射山里的时光,是他人生中最温暖的日子。在那里,虞瑾感受到了姑射仙子和尤秦之间隐约的联系,也感受到了仙子对素楝特别的关爱。
似乎他和素楝,都和姑射山有些隐隐约约的联系。
而今,这一切都没了。
那些隐隐的希冀,那些憧憬的温暖,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仿佛一行人在黑暗的洞穴中寻觅久久,突然前路隐约见光。正欣喜之际,那光又突然熄灭,一切重新陷入黑暗。转身往后看,却发现黑暗之中,身后也空无一人。
虞瑾太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小时候,被尤秦抛弃在街头的时候。而后,是父亲虞培风去世的时候。
再往后,便是现在了。
是比他得知自己永远也不能重见光明的时候,还要深的绝望。
他还活着,却像是死了一般。
他心中的光终于又熄灭了。
在那一日,灵岛的万蜃楼上,他第一次看清了一个女子。和他从前听别人讲的,和自己想象的都不同。她穿着鹅黄衫子,像那迎春花一般明丽、柔软、轻巧、鲜活。
是她给他带来了此生的光明。
在那一刻,那女子便成了他心中的光。
可是此刻,他的光熄灭了。
她恩赐他看清这世间万物,而他却只想看清她一人。
这一刻,虞瑾竟然有些理解凌波了。
他的心中有一团火,这股火只想让他将一切眼前之物毁灭。
仿佛天地毁灭了,素楝便会出现。
那个让他重见光明的少女便会重现站在他面前,笑着喊他“瑾哥哥”——虽然她并不经常这么叫自己。
虞瑾的眼睛发红,表情已经有些不对。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耳边响起师尊和师父的话,他的后背升起一阵凉意,仿佛是那幼年在师尊闭关的洞外,倔强的用头顶着罐子接那冰棱子融水的时候。
“她没死。她还活着,我知道。”虞瑾恢复了神志。“即便她死了,也不会愿意,我用天下人之命来换她的命。”
“我可以用我的命来换她的,但是我不能用别人的命来换。她不会同意。”虞瑾接着道。
慕云实看着眼前二人。
皆是苦命人,却做了不同的选择。
尔朱沧阳老泪纵横,他终究是没看错人。他心中那埋藏已久的想法在此刻汹涌澎湃。
有这样的年轻人在,即便地极已开,天下也是有救的。年轻人尚且如此,他作为姑射家的后人,又怎么能退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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