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天崩地拆何为情(2)(2/2)
从那天到现在,其实并没有多久。上一次他们达成了共识,虞瑾也终于不负所望,真的成功了。成功的获得了伏夷的信任,成功的打入了天界内部。
最重要的是,成功的将安宁还给了梧州。
可是,转眼间,虞瑾便又被伏夷抛弃。
而他,也将抛弃梧州,甚至母亲。
此刻,凌波并不怀念那一日的美好天气和精致环境。
倒是十分的怀念那一日的自己。
与其说那一日跟虞瑾见面是将军凌波,倒不如是曾经的皇子玉衡。
北斗玉衡,众星历历而其独皎。光明磊落,寒暑相承,为天地指明方向。
他曾经是那样的“玉衡”啊,即便满天星斗也不逊色,星光熠熠的玉衡。
那一日,他出于对母亲的愧疚和虞瑾合作,想要保下梧州。
虞瑾做到了,他也做到了。
可而今,两人再次对坐,情形却大不相同。
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见不得人的地方。
虞瑾的自若和微笑,让凌波有些不自在。不过此时是在他的地盘,凌波便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
“未能喝上将军的喜酒,实在是抱歉。只是将军新婚,为何不与公主同乐,跑到这样的腌臜地方来?”
“凌将军也知此地不干净?”虞瑾微微笑,说话间轻轻用手掸了掸外袍上的灰尘。
凌波并未被虞瑾话里的讽刺意味而激怒,反倒对其身处逆境依旧从容的风度由衷欣赏。
他不由再次生出感慨:若生逢其时,二人必然能成为知己。
“驸马说笑了。”凌波突然改了称呼,也笑了,“自然是比不得公主府了。”
凌波这是……真的吃不了一点亏,虞瑾摇摇头,笑容不改。
“不知将军此行寻虞某何事?怕不只是为了当面祝贺那么简单吧!”虞瑾收起笑容,他知道凌波一回来不去见伏夷,而是来到天牢,这很不一般。
只一日,外界恐生变局。
凌波不打算再遮掩。
很明显,虞瑾似乎什么都知道了。也对,邙山高叶鸾,消息没有比他们更灵通的了。
“我听闻驸马竟然将邙山阴翥骨敬献给伏夷殿下?”
凌波的这句话,解了虞瑾长久以来的困惑——为何伏夷始终未曾伤他性命。
可是,他们怎知阴翥骨在他身上?
虞瑾忽然有些担心师傅和师祖。
不过很显然,凌波似乎并不知道这骨头和他的命连在一起。
若伏夷此刻真的取走了阴翥骨,恐怕他早已成为废人。若是休养得当,或许还可以苟活,偶尔站立行走没有问题。可若是被人蓄意折磨,或是放在天牢这般环境中,轻则终身残疾,重则小命不保。
虞瑾突然想到了昭月。
虞瑾深知,在伏夷心中,昭月这个姐姐并没有重要到让他放弃“理想”而只为成全。昨夜离去之时,他也确实没见到昭月。那时他只以为昭月是刻意为之,避免尴尬,此刻的他却有了新的想法:他能活命,必然是昭月和伏夷达成了某项交易。
而自己毫发未伤的离开,昭月又是拿什么去和伏夷交代的呢?
此刻凌波一来,便道自己依附了伏夷,交出了阴翥骨……
昭月又是拿什么去替代阴翥骨,并且骗过了伏夷的呢?
虞瑾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对昭月并无儿女私情之念,却也敬佩其正义坚强,视其为朋友。
虞瑾不愿昭月受伤,更不愿她为了自己受伤。
有些情,最终只能成为债,他还不起……
眼前的凌波野心勃勃,所筹谋之事并不比伏夷少——他也想要阴翥骨。
“伏夷殿下是众望所归,虞某也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是这阴翥骨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若提前取出,灵力尽失,就跟一根狗骨头没两样了。所以殿下便让我来此处等待,时机一到,再献骨不迟。”虞瑾耐心地解释。
“哦?那为何要深夜偷偷出行?”凌波的探子便是这样向他报告的。
“你知道的,公主她……”虞瑾难得露出那样的神色,有得意,有甜蜜,有不舍……
凌波瞬间便明白了:不就是怕公主舍不得么。
“真是天助我也!”凌波在心里暗道。如此看来,伏夷已经将一切告知虞瑾。
“虞兄知道我的身份。说起来,我的出身比伏夷那小子还高贵些。不瞒兄台,他想要的,我也想要。虞兄有没有想过,与其和那样蛮横暴虐之流合作,还不如跟我一起共创未来?”这是凌波的心里话。
只是凌波不知,在虞瑾心中,现在的他和伏夷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凌波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却也知道,他回不去了。
世上再也没有“玉衡”了。
有时候,一旦堕入黑暗,便再无机会重返光明。
“众星历历而其独皎”,终究只能成为他心中的梦,回忆的伤。
凌波朝小破屋看去,他感受到了好几个人的气息。
“里面是陛下的贵客魔王慕云实,”虞瑾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位她的姐妹,曾经是冥界的公主,名唤摩藜。”
母亲的本名从虞瑾的口中说出,让凌波不由得有些惊讶。他以为,母亲如今这般模样,即便故人相见,也不见得相识。
可是凌波没想到,慕云实和摩藜并非一般的故人。
“我第一次去邙山的时候,是这天上的月华星君尤秦带我去的。师傅当时并不愿见尤秦,可是尤秦丢下我便走了。后来师傅他念我可怜又无辜,才大发善心,收留了我。”虞瑾似乎并不着急,他知道凌波想问什么。
四极八柱阵,凌波参与其中,想必什么都清楚。此刻试探、套近乎,无非就是冲着阴翥骨来的。
“虞将军有话直说。”凌波也看出来,虞瑾在兜圈子。
“我当时以为尤秦便是我的生父,他抛弃了我,为此郁郁寡欢。”虞瑾从未将尤秦当做真的父亲,此刻说出来,心中洒脱畅快。
“然后有一天,师傅突然跟我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虞瑾的最后一句话,分明是对凌波说的,“我便得悟,不再苦恼。”
“可是,阁下如今不还是给尤秦当儿子了?”凌波反问,他何尝不知道虞瑾话里有话。
虞瑾却笑笑不再说话。
对于凌波的提议,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