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原来如此(1/1)
贾张氏被她堵得噎了一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块发了霉的猪肝。心里那点被勾起的馋虫和窜上来的火气混在一起,烧得她浑身不自在,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她看着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嘟囔起来,声音小了半截:“我这不也是没法子吗?你看孩子们多久没沾过荤腥了,棒梗、槐花、小当,个个小脸都蜡黄蜡黄的,见了肉跟狼崽子似的。就偷两条,神不知鬼不觉的,谁能知道?丁建国就算发现了,也只会以为是野猫叼走了。”
秦淮茹没再接话,只是低着头拧着抹布,水珠子顺着布角往下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偷东西这种事,想都不能想。先不说丁建国家夜里锁不锁院门,单是这份风险,她们家就担不起。真要是被抓住了,别说院里人笑话,怕是连傻柱都不会再帮衬了。
她默默打定主意,不管贾张氏怎么说,这事绝对不能干。大不了晚上多蒸点红薯,再拌个萝卜丝,给孩子们垫垫肚子。实在馋得慌,明天去菜市场捡点人家不要的鱼内脏,回来熬点汤,总比铤而走险强。
贾张氏见她不吭声,头埋得低低的,也知道这事多半是成不了,悻悻地往炕沿上一坐,屁股砸得炕板“咚”地响。她嘴里还在碎碎念着“那鱼得炖着吃才香”“要是放点粉条就更好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满是不甘,像只没偷着鸡的黄鼠狼。
屋里一时没了声响,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知了知了”地叫着,衬得这狭小的屋子里的气氛越发沉闷,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带着股说不出的憋屈。
章雪拎着个竹篮子走进娘家院儿的时候,章母正在廊下的小马扎上择青菜,绿油油的菠菜叶摊在竹筐里,她指尖麻利地掐掉老根,见章雪进来,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日头——这时候刚过晌午,日头正毒,明晃晃地晒着,正是厂里上班的点。她擦了擦沾着泥土的手站起身,脸上带着点诧异:“你怎么回来了?”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这时候章雪本该在纺织厂的车间里盯着机器,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莫不是跟丁建国吵架了?上次小两口为了谁夜里起来给丫丫换尿布拌嘴,章雪也是这样,闷不吭声跑回娘家住了两天,最后还是丁建国拎着两斤水果上门来哄才回去的。
章雪还没来得及开口,章母已经上下打量她好几圈,见她眼圈没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蓝色的工装外套也没皱,心里稍稍松了点,却还是追问了句:“是不是又和丁建国吵架了?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妈说,我去跟他理论!一个大男人,跟媳妇置气算什么本事!”
一旁的丫丫正蹲在石榴树下看蚂蚁搬家,小胖手指着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嘴里念念有词,听见姥姥说话,仰起小脸望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水果糖,糖纸亮晶晶的,映得她眼睛也亮晶晶的,显然没听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惦记着早上姥姥说要给她的麦芽糖,那糖块黄澄澄的,咬一口能拉出老长的丝。
章雪被母亲问得哭笑不得,放下手里的篮子,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妈,您说什么呢?我跟建国好着呢,怎么会吵架?”她抿着嘴笑,“他那人您还不知道?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想吵也吵不起来啊,每次我多说两句,他就蹲门口抽烟去了,等我气消了,又颠颠地过来给我递水。”
章母还是不太信,皱着眉问:“那你这时候过来做什么?厂里不扣工钱啊?你那车间主任,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迟到一分钟都得说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章雪这才把竹篮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篮子上盖着的蓝布滑下来,露出里面几条收拾干净的鲫鱼,银闪闪的鳞片上还带着点水汽,一看就是刚收拾好的。她笑得眉眼弯弯:“真不是吵架。这不是丁建国昨天歇班,去护城河那边钓鱼,钓了好几条大的,回来得实在太晚了,快半夜了,怕您睡了,就没敢过来。今儿一早就收拾出来,我顺路给您送过来,新鲜着呢,晚上给您熬个鱼汤,补补身子。”
章母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笑来:“你这孩子,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们小两口又闹别扭了呢。”她掀开布仔细看了看,那几条鲫鱼条条鼓着肚子,个头还不小,鳃盖儿鲜红,“鱼你们自己吃就成,丁建国钓鱼也辛苦,晒了大半天,还给我送过来干啥?家里不缺这个,前儿你哥刚给我送了两条草鱼。”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笑纹却堆了起来,藏都藏不住。
她转身进了屋,从柜子最上面摸出个油纸包,油纸都有些泛黄了,打开来是酥糖和饼干,都是过年时剩下的,她一直没舍得吃,专门留着给丫丫。蹲下身塞给丫丫:“快拿着,姥姥给你留的,慢慢吃。”丫丫眼睛一亮,小手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姥姥”,立刻跑到石榴树底下,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块酥糖塞进嘴里,小腮帮子鼓鼓的,小孩子家,有了好吃的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章母还想留章雪多说几句话,问问小两口最近的日子,丁建国厂里的技术评级考得怎么样,丫丫晚上还踢不踢被子,章雪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那是丁建国攒了三个月工资给她买的上海牌手表,表针已经指向七点半,离上班只剩半小时了。她松开母亲的手,拿起空篮子:“妈,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厂里,下午还有批出口的细棉布要验,耽误不得。我就先走了啊。”
“这么急?”章母拉着她的手不放,“不再坐会儿?我给你煮个鸡蛋带着,路上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