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母亲的秘方（2/2）

母亲像是看穿了她心底最后那点忐忑，一语道破。

李珊珊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那妈给你讲个故事吧。”

母亲的声音忽然飘远了，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带着点岁月的温软。

“你爸年轻那会儿，在厂里就是个闷葫芦。长相嘛，还行，白白净净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但那张嘴，比蚌壳还严，撬都撬不开。人家下班凑一块儿打牌聊天，就他，抱着本技术书蹲角落，谁都不理。”

李珊珊安安静静听着，她很少听母亲说这些陈年旧事。

脑子里浮现出父亲那张总是板着的脸，突然觉得，母亲形容得太贴切了。

“那时候啊，厂里好多姑娘都嫌他清高，说他不好接近。我倒觉得，这小子闷不吭声的，心里有数，踏实。我那时候就认准他了。”

“然后呢？”

李珊珊忍不住追问，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然后？”

母亲笑出了声，“然后妈就开始‘调配’我的秘方了呗。”

“我找借口去问他技术问题，他给我讲得头头是道，脸憋得通红，就是不敢看我眼睛。我隔三差五给他带我做的点心，跟他说让他‘提提意见’，他每次都皱着眉说‘太甜了’，结果下次照样吃得一干二净。厂里组织联欢会，没人敢请他跳舞，我去了。我把他从角落里拽出来，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踩了我好几脚。一曲舞跳完，他衬衫都汗透了，结结巴巴跟我道歉。我就看着他笑，跟他说，‘没关系，下次你请我跳就行。’”

李珊珊听得入了迷。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里稳重严肃的父亲，和总是絮絮叨叨的母亲，年轻时候还有这么生动的一段过往。

“后来啊，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厂里的人都看出来了，都笑话我，说我一个姑娘家，太不矜持，上赶着倒贴。你外婆也骂我，说我傻。”

“那您……就没退缩过？”

李珊珊轻声问。

“退缩？我为啥要退缩？”

母亲的语气突然坚定起来，那股子执拗劲儿，透过电话线都能感受到，“我喜欢他，我知道他是个好男人，就是嘴笨，心里热乎。这幸福就在我眼前摆着，我不伸手去抓，难道等着它长脚，自己跑我怀里来？”

“珊珊，你听着。”

母亲的声音陡然认真起来，把她从那段遥远的往事里拉了回来。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食材，也没有天生就合你口味的菜。你爸是个闷葫芦，那个徐医生，听你这么说，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这种男人，就像一块上好的牛腩，有筋有肉，有嚼头，但你要是不会炖，就又老又柴，根本没法下口。”

“你得用你的耐心当小火，慢慢煨；用你的温柔当香料，慢慢浸润。你不能指望他自己‘咕嘟咕嘟’就烂熟了，那不可能。”

母亲的这套“厨房理论”，让李珊珊这个美食博主，听得心里又暖又震。

“你现在做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赞许，“你看到了他的难处，知道他需要什么。你没哭哭啼啼跑去求他复合，而是拿着你的本事，你的‘美食公益行’计划，去帮他，去跟他站在一起。你这不是倒贴，你这叫‘技术入股’！”

“技术入股”这四个字，让李珊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你看，你自己都想明白了，还跟妈这儿绕什么圈子。”

母亲的语气也轻快起来。

“珊珊，你记住。爱一个人，不是看他能给你什么，是看你愿意为他做什么，更要看，你们俩在一起，能不能把彼此变得更好。你为了他，琢磨出这么好的一个公益计划，把你的事业和他的事业绑在了一起。他为了你，能在电视上说‘目前单身’，给你留足了体面和希望。你们俩啊，都在为了对方，使劲儿变成更好的人。这还不够吗？”

“去吧，孩子。”

母亲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却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摸着她的头顶。

“知道自己要啥，就大胆去争。别怕丢脸，别怕吃苦。真正丢脸的是啥？是将来老了，躺在摇椅上，后悔自己当年怂得啥也不敢做。妈支持你。”

“钱够不够？山里花销大，妈给你转点。”

“够了妈，够了……”李珊珊泣不成声，捂着嘴，生怕哭声太大，让母亲担心。

她得到的，比她敢奢望的，多太多了。

这不是简单的许可，是给她的，最足的底气。

挂了电话，李珊珊攥着发烫的手机，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任由眼泪淌了满脸。

但这次的眼泪，没有半分悲伤，没有半分委屈，全是滚烫的感动，和沉甸甸的力量。

她慢慢站起身，看向墙角那三个鼓囊囊的行李包。

这一刻，它们在她眼里，不再是沉甸甸的负担，不再是奔赴未知的忐忑。

它们是她的食材。

是她用来烹饪自己幸福人生的，全部食材。

有她的专业，她的爱心，她的勇气，还有那份，从来就没熄灭过的，对他的爱。

“幸福不是等来的，是自己配的秘方。”

李珊珊擦干眼泪，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星星却亮得刺眼。

她缓缓扬起嘴角，那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徐克明，我来了。

这一次，我要用我自己的手，调出一份，只属于我们俩的，独家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