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恐惧的根源（1/2）

咖啡馆里的人声鼎沸，还有那慢悠悠的爵士乐，这会儿在李珊珊耳朵里，全没了声。

她的世界里，就剩王姐刚说的那几句，跟卡了壳的录音似的，翻来覆去地响。

“是克明……点名要见的你。”

“他怕把你吓跑。”

“这个协议……是她唯一肯让我走近她的方式。”

这几句话，像几把钥匙，撬开了她记忆里那些落满灰的、从前怎么也想不通的门。

她一直以为，那些门后面要么空落落的，要么堆着冷冰冰的规矩。

可这会儿门一敞，才瞧见，里头塞满的，全是她看不懂的、小心翼翼的惦记。

她傻愣愣地坐着，脸白得比杯里凉透的拿铁还难看。

她想起自己拿着那份协议当尚方宝剑，想起自己心安理得地受用他那笨手笨脚的好，又想起最后，轻飘飘一句“反正只是协议”，把他的真心和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碾得稀碎。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是被他的冷漠和绝情伤透了。

直到现在才看清，握刀的人，原来是她自己。

王姐瞅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些话戳心，可长痛不如短痛。

有些真相，就得血淋淋地扯开，才能让这两个犟种都醒醒。

“珊珊，你是不是琢磨着，他既然喜欢你，为啥要用这么……这么别扭的法子？为啥不肯痛痛快快说句喜欢，痛痛快快追你一回？”

王姐的声音把李珊珊飘远的魂儿拽了回来。

李珊珊慢吞吞眨了眨眼，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总算有了点光。

她看向王姐，跟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

她太需要一个答案了，来圆这场荒唐透顶的闹剧。

“因为他不是不爱你，是太怕了。”

王姐的声音压得极低，跟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他怕的不是爱情，是怕自己……会把这份情给毁了。”

李珊珊满脸的不解。

“克明这孩子，你别看他现在是人人敬重的徐医生，小时候，过得是真苦。”

王姐的眼神软下来，满是怜惜，“他妈妈，是个性子温柔的人，爱笑，跟你一样，喜欢在厨房里鼓捣些好吃的。可他爸爸……我老同学的哥哥，事业心强得没边儿，脾气却坏透了。我小时候去他家玩，印象最深的不是房子多大，是家里那股子静。那静不是温馨，是冷，是每个人都憋着气，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冷。”

王姐顿了顿，像是在翻那些埋在时光里的老画面。

“他俩总吵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翻天。吵到最后，他妈妈就一个人躲进厨房哭。小克明那时候才几岁，啥也做不了，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陪着。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后来啊，他妈妈就病了，病得很重。我总觉得，那是心病。再后来，人就没了。打那以后，克明就变了。比以前更沉默，也更……认死理。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工作，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按部就班的机器。在他眼里，他爸妈的婚姻，就是一场失控的、乱糟糟的悲剧。他怕失控，怕混乱，更怕……自己会变成他爸那样的人，让自己爱的人，跟他妈妈似的，躲在角落里偷偷抹泪。”

王姐的话，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把徐克明那身挺括白大褂底下，那个孤独、敏感，又揣着满心恐惧的小男孩，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李珊珊面前。

李珊珊的心，猛地一揪。

她想起克明那近乎偏执的整洁，想起他不管做啥都要列个计划的习惯。

以前只觉得这人古板，没情趣。

现在才懂，那是一个在混乱里长大的孩子，给自己搭的一座安全屋。

他不是天生冷漠，是用冷漠当铠甲，裹着那颗早就千疮百孔、怕再受一点伤的心。

“所以啊，”王姐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当他遇上你，一个跟小太阳似的，闯进他那片灰扑扑的世界的姑娘，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慌。他被你吸引，又怕自己抓不住你，怕自己会伤着你。所以当你提出那个荒唐的‘契约婚姻’，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那份协议，就是他给自己找的台阶。有了这张纸，他就能名正言顺对你好，照顾你，护着你。同时又能骗自己，这就是一场交易，一次合作。就算最后散了，那也是‘合作终止’，不是‘我又把人生搞砸了’。”

“他不是不懂浪漫，珊珊。他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憋住自己的感情上了。他用自己最拿手的逻辑和规矩，给你，也给他自己，造了个壳。他以为躲在里头，就安稳了。”

李珊珊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如果说，之前的真相让她又疼又愧，那这会儿，一股子更深沉、更沉的自责，跟潮水似的，把她整个儿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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