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职业创伤后遗症（2/2）

第二天早上他回来，她抱怨他彻夜不归。

他只是疲惫地揉着眉心说：

“一个比较久的手术而已。”

而已。

屏幕上，镜头拉远。

整个手术团队都在紧张地运作。

汗从主刀医生的额头渗出，护士立刻上前，给他擦掉。

从头到尾，他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一刻，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医生，和徐克明的身影，叠在了一起。

无数画面在她眼前炸开。

他穿着白大褂从病房走出，脸上的神情沉得她看不懂。

他深夜被电话叫走，抓起外套就冲出门的背影。

他父亲住院时，他在手术室外，那个好像随时就会垮掉的身影。

还有他偶尔提到的，那些轻描淡写的话。

“今天抢救了一个病人。”

“那台手术做了十二个小时。”

“家属情绪不太稳定。”

以前，她听着这些，只觉得是他的工作。

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甚至会因为他太忙而抱怨，觉得他不在乎自己。

直到现在。

透过这块冰冷的屏幕，她才第一次，真正看到了他工作的真相。

那不是“上班”。

那是一场又一场，和死神抢时间的战争。

他的冷静，是必须冷静。

他的严谨，是不能出错。

他的疲惫，是肩膀上扛着一个个家庭的希望。

而她，对他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他会吐槽她做的菜不健康，却不知道他用那双手救过多少条命。

她只知道他作息规律得像个AI，却不知道他需要用这种刻板来对抗职业带来的沉重压力。

她甚至还在为他走之前，没给一个温柔的解释而耿耿于怀。

可一个习惯了在生死场上独自动刀的人，怎么会懂怎么处理生活里这些黏糊糊的感情上的破事？

他只会用他最习惯的方式。

快刀斩乱麻。

终止协议，就是他的手术刀。

精准，高效。

冷得像冰锥扎进骨头。

“啪！”

李珊珊猛地合上电脑。

胸口猛地一紧，让她喘不上气。

胸口像压了一块水泥板。

她以为自己只是失去了一个同居的男人，一个暧昧的对象。

现在她才明白，她因为幼稚和赌气，推开了一个她从未真正理解过的战士。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头困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不行，不能再想了。

换个选题。

换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

做什么？

烘焙！

对，甜点，蛋糕，所有女孩子都喜欢的东西。

徐克明最讨厌甜食，这个领域，总该是安全的。

她重新拿起手机，搜索最新的烘焙流行趋势。

“生酮巴斯克蛋糕”……

脑子里立刻跳出徐克明的声音：用代糖替代蔗糖，可以减少胰岛素波动，但过量摄入赤藓糖醇可能导致肠胃不适。

“全麦司康”……

全麦粉属于粗粮，富含膳食纤维，但口感粗糙，为了中和口感加入大量黄油，总热量和脂肪含量反而更高。

“水果挞”……

水果富含维生素，但多数水果糖分过高，尤其是果葡糖浆，是导致非酒精性脂肪肝的元凶之一。

李珊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冻住了她的四肢。

完了。

她惊恐地发现，她的专业，她的整个知识体系，已经被徐克明入侵、重塑。

她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不能单纯地去欣赏一块黄油在锅里融化的姿态，去赞美焦糖的色泽。

她看到的，是饱和脂肪，是美拉德反应，是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AGEs）。

那些曾经让她快乐的食物，现在，全变成了一张张营养成分表。

她引以为傲的味觉，被他的理性解构得七零八落。

他不在了。

他又无处不在。

他像个病毒程序，盘踞在她脑海里，用他那没有起伏的语调，审视着她的一切。

这才是最要命的。

他带走的，不只是他这个人。

他还带走了她作为“美食家李珊珊”的灵魂。

李珊珊扔掉手机，冲进厨房，猛地拉开冰箱门。

一包吐司，一盒快过期的牛奶。

她抽出一片干硬的吐司，机械地塞进嘴里。

用力咀嚼。

麦香味，发酵的酸味，防腐剂的味道……什么都应该有。

可她什么都尝不出来。

嘴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味同嚼蜡。

她写过无数遍的词，第一次，成了她自己的现实。

她靠着冰箱门，浑身脱力，瘫坐在地。

手里的半片吐司掉在地上。

她没理。

窗外，夜色四合。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勾出繁华的轮廓。

她的世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