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职业创伤后遗症（1/2）

一周。

李珊珊的出租屋，从避难所变成了垃圾场。

外卖盒子在墙角堆成小山，馊掉的食物气息拧成一股，钻进鼻腔。

沙发上全是衣服，只穿过一两次，皱巴巴地挤在一起。

厨房水槽里泡着几个碗，水面浮着一层灰蒙蒙的膜。

她看不见。

或者说，懒得看。

不是躺在床上，就是陷在沙发里，用一种近乎停摆的姿态，对抗时间的流动。

不看手机。

不接电话。

不拉窗帘。

世界是吵是静，是明是暗，都和她没关系。

直到一条短信钻了进来。

银行发的。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号XXXX账户将于明日自动扣缴房租3500元，请确保余额充足。”

余额。

她点开手机银行。

那个四位数，像根针似的，扎得她眼睛生疼。

她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她要付房租，要吃饭，要活下去。

悲伤可以当饭吃，但不能付账单。

必须工作。

这个念头，像电击一样，让她僵直的身体总算抽动了一下。

可是，怎么工作？

做饭？

一进厨房，看见那个空荡荡的冰箱，脑子里就自动响起某个男人的声音，精准报出里面缺了什么。

拍摄？

一看见镜头，她就想起那个她唯一渴望的观众。

李珊珊坐在客厅的狼藉中央，第一次，对自己赖以生存的技能，感到了恐惧。

不行。

不能从烹饪开始。

那东西太需要情绪了。

她逼自己冷静，像个产品经理那样，分析自己的处境。

执行层出了问题，就退回策略层。

既然没法“输出”，那就先“输入”。

找新的灵感，做新的选题。

这是案头工作，不动感情，不动火，只动脑子。

她清理出沙发一角，打开落了灰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映出她那张脱了水的脸。

做什么选题？

后台数据曲线，像断崖一样，直直地往下掉。

“一人食”系列，死了。

粉丝留言里，刷得最多的词是“幸福感”。

她现在最缺的东西。

经纪人说过，她的内容可以更有深度，更有社会价值。

社会价值……

一个词跳进她脑子：健康饮食。

这个选题，安全。

受众多，有好处，而且足够“正经”，能把她从那些黏糊糊的小情绪里拽出来。

更关键的是，这是她和徐克明合作最成功的领域。她有经验。

这只是个商业决定。

她这么告诉自己。

为了找灵感，她打开一个知名的纪录片网站。

她需要权威、专业的素材，撑起她的新系列。

搜索框，输入“健康”“医疗”。

一个高分系列片出现在眼前——《白色巨塔之下》。

封面是医院走廊，光影分割强烈，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简介：记录顶级医院里医生们的日常工作与生活，探索生命与职业的意义。

就是它了。

李珊珊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在旁边放好纸笔，准备记录灵感。

纪录片节奏平缓，镜头冷静得像机器一样。

开篇，医院的清晨。

食堂里，医生埋头扒拉着简单的早饭。

护士站，交接班的声音压得很低。

急诊室外，家属的脸被焦虑绷紧。

很熟悉。

她想起自己去拍“医护餐”专题。

徐克明就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开打量的目光，解释那些她听不懂的术语。

笔尖在纸上顿住。

她甩甩头，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镜头跟着一位心脏外科的主任医师，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骤然亮起。

手术台被照得雪白，白得晃眼。

金属器械泛着冷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蜂鸣。

空气瞬间被抽紧了。

李珊珊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一个特写，对准主刀医生的眼睛。

隔着护目镜和口罩，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吓人，像探照灯，扫过视野里的每一寸。

他的手，戴着无菌手套，稳。

没有一丝颤抖。

手术刀在他手里，精准地划开皮肤，分离组织，每个动作都利落到没有多余的残影。

旁白响起，男声，没有起伏：

“一台复杂的心脏搭桥手术，需要主刀医生在接下来的八个小时里，精神和体力都绷成了一根弦。在这里，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关乎生死。”

八个小时。

李珊珊脑子“嗡”的一声。

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发现徐克明还没回。

电话打过去，他只匆匆一句“在手术”，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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