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个人的回家路（2/2）

邻居们进进出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珊珊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串光秃秃的钥匙。

没有了那个胖乎乎的猫爪挂件，钥匙冰冷而硌手。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对应的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珊珊走进去，身后的世界仿佛被彻底隔绝。

房间不大，因为很久没有住人，家具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空气里没有熟悉的皂角香，没有他看的医学书的味道，也没有阳台上薄荷的清新。

这里，只有她自己。

她没有力气去管门口那些纸箱，只是把随身的行李箱拖了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上，环顾着这个真正属于她的、小小的空间。

然后，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顺着门板瘫坐在地。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丢了魂的泥塑。

太阳升起，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光斑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移动，从地板，爬上墙壁，再到天花板。

李珊珊的胃开始叫嚣。

饥饿是一种顽固的生理本能，它不会因为你的心碎而停止工作。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瓶过期的矿泉水。

她关上冰箱门，又打开橱柜。

里面只有一包已经受潮的方便面。

她想点外卖，可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该点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点那家他们常吃的粥铺，可点开菜单，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胃口。

她点的每一份，他都吃过。

她最终关掉了外卖软件，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包饼干，撕开包装，麻木地往嘴里塞。

饼干又干又硬，难以下咽，像在嚼蜡。

她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她走到那堆纸箱前，看着上面自己用马克笔写的标签：

“厨房用品”“书籍”“冬衣”……每一个箱子，都装着一段她和他的过往。

她没有勇气打开它们。

她怕一打开，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的记忆就会像洪水一样，将她彻底吞噬。

她颓然地坐倒在唯一一张还没有被杂物占据的沙发上。

眼神没个落脚地儿，在房间里乱飘，最后，落在了她那个随身的行李箱上。

她想起了什么。

她走过去，打开箱子，拨开上层的衣物，将手伸向那个最深的角落。

她触到了一片软软的棉料。

她把它拿了出来。

是那件她从他衣柜里偷来的，浅蓝色的棉质衬衫。

她把它捧在手心，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然后，把脸埋了进去。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皂角和他身体清冽气息的味道，再次将她包围。

这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与他有关的东西。

是她用一种近乎可耻的方式，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眼泪，又一次没绷住。

但这一次，没有了在机场时的那种绝望和悔恨。

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像个无底洞。

她抱着那件衬衫，蜷缩在冰冷的沙发上，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暖源了。

她这才算明白了，签下那份协议，搬出那个公寓，甚至目送他离开，都不是最痛苦的。

最痛苦的，是当一切都完了，你回到一个只有自己的空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人的痕迹，早就刻进了骨头缝里，现在，得亲手把它们一点点剔出来。

这个过程，跟凌迟没什么两样。

太阳西沉，最后一缕余晖从窗户消失。

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李珊珊没有开灯。

她就那么抱着那件属于另一个人的衬衫，蜷缩在黑暗里，任由寒意钻进骨头缝里。

这是她没有他的，第一天。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