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最后的夜晚，不同的房间（2/2）

李珊珊从地上站起来，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变得僵硬。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爬上了床。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用枕头紧紧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令人发疯的安静。

可那些回忆跟疯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她想起他第一次带自己来这里，用公事公办的语气介绍着房间的布局。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下厨，手忙脚乱地差点把厨房点了，他冲进来，一边皱着眉数落她，一边熟练地打开抽油烟机，开窗通风。

她想起自己重感冒，他笨拙地给自己熬了一锅味道奇怪的姜汤，还硬是逼着她喝下去。

她想起他们在阳台上，他给自己讲解每一种植物的习性，阳光洒在他的白大褂上，让她觉得他好看得晃眼。

那些画面，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为什么，那个会为她熬姜汤，会陪她种薄荷，会把她宠得像个孩子的男人，会突然变得那么冷酷，那么绝情？

为什么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为什么他可以那么轻易地，就用一份协议，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抹杀得干干净净？

“按照约定，任何一方都可以提前结束。”

他的话，冰冷地回响在耳边。

原来，他真的只是在“按照约定”办事。

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死命地拧。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呜咽声终于漏了出来，闷闷的，全被枕头吃了进去。

墙的另一边，主卧。

徐克明同样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他躺在床的左侧，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而床的右侧，空荡荡的。他甚至能想象出李珊珊睡在那里时的样子，她总是睡得不老实，会把被子踢开，会像八爪鱼一样缠过来。

他去浴室冲了个澡，想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当他看到洗手台上，那个杯子里并排插着的两支牙刷——她的粉色，他的蓝色——时，他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那点冷静，“哗啦”一下全碎了。

他回到床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着从相遇到决裂的一幕幕。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他一遍遍地回想她说“演不下去了”时的那个冷笑。那笑，比针还尖，扎得他心口都是窟窿，让他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显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是个医生，习惯了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病因。

现在，他开始疯狂地寻找她不爱自己的“证据”。

她从未主动问起过他的家庭。

她和他出门时，总是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距离。

她对他那些笨拙的示好，总是用一种大咧咧的、像对待哥们儿一样的方式回应。

还有，她对他撒了谎。

所有的“证据”串联起来，得出一个他打死也不想承认的结论：她从未爱过他。她只是在尽一个乙方的“义务”。

那么，他的放手，是不是对的？

他用这个念头来麻痹自己，可心脏的疼痛却越来越清晰。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深夜，到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时，徐克明知道，这难熬的一夜，总算过去了。

而李珊珊，也在这微光中，缓缓地睁开了哭得红肿的眼睛。

两人都一夜未眠。

一堵墙，隔着两个同样睁着眼到天亮的人。他们都在脑子里倒带，却因为误解，在各自的牛角尖里越陷越深。

最后的夜晚，结束了。

接下来，是真正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