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沙发上的楚河汉界(2/2)
客厅,徐克明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一片纯白,在窗外城市的光污染下,泛着青灰。
他已经躺了两个小时。
沙发太短,脚踝悬在外面。靠垫太软,颈椎硌得难受。
但这些,都比不上胸口那股让他喘不过气的闷。
他是个医生,习惯了分析。
他试图分析李珊珊。
起因:一张借位照片。
过程:情绪化质问,上升到对他感情的全面否定。
结果:信任崩塌。
从医学上看,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
可理性,堵不住他心上那个正在流血的窟窿。
“反正只是协议!”
这句话,像个复读机,在他脑子里无限循环。
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这段时间的可笑。
他想起在医院,同事们暧昧的眼神。
他想起在厨房,为了一克盐的用量,两个人吵得像傻子。
他想起在川菜馆,她看自己被辣得满脸通红,笑得直不起腰。
他想起停电那晚,烛光下,她听着他讲母亲的事,眼睛里含着泪。
他想起电梯里,他没能忍住的那个吻,和她微颤的嘴唇。
他以为,那张纸早就被这些日常的温度给融化了。
他以为,他们早就跨过了那条线。
他以为,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点门,而她愿意走进来。
全是他的“以为”。
原来在她心里,这依旧是一场交易。他的关心是“附加服务”,他的付出是“超额劳动”,一旦让她不满,她就能随时拿出“协议”这张牌,把他所有的真心,都贬成“违约”和“虚伪”。
他,徐克明,习惯掌控一切。手术刀的走向,病人的体征,人生的规划。
李珊珊是他唯一的意外。
一个他舍不得去掌控的意外。
现在,这个意外失控了。
并且,印证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他果然搞不定亲密关系。就像他那段失败的、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婚姻一样,他总会把一切搞砸。
一阵透骨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比连做三台高难度手术还累。
他不想解释了。
当一个人从根本上否定了你,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狡辩。你说“爱”,她觉得是“演”;你说“没有”,她觉得是“装”。
他选择了最简单,也是最懦弱的方式——退回壳里。
他抱着被子躺在沙发上,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仪式。
一个宣告“协议关系”回归的仪式。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就如你所愿。
从今天起,这里是客厅,那里是卧室。
我们是室友,是法律文件上的伙伴。
仅此而已。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去想明天那台颅内动脉瘤手术的方案。
用工作,把那些让他心口绞痛的情绪挤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一声压抑到极点的、轻轻的抽泣。
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想起她打着石膏的脚。
他脑子里有个声音说:进去看看。你是医生,她是病人。
可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沙发上。
他怕。
怕一走进去,看见她的眼泪,自己就会全线崩溃。
怕自己会道歉。
一旦道歉,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默认了她所有的指控。
他不能。
最后,徐克明只是把被子拉得更紧了些,把头埋了进去。
那一夜,主卧和客厅,几米的距离。
两个人,两颗心,各自在自己的孤岛上,用沉默和骄傲,固执地熬着自己亲手酿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