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战袍与高跟鞋（2/2）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穿着这身去医院的理由。

送午饭。

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

但午饭本身不重要，只是一个让她登场的道具。

她走进厨房，动作不再从容。穿着高跟鞋，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小心翼翼。她从冰箱里拿出最贵的食材，做了一份不像家常菜的西式简餐。牛油果虾仁沙拉，香煎三文鱼。

她把它们装进一个漂亮的玻璃餐盒，摆盘精致得像是要发朋友圈。

一切就绪。

她提着餐盒，在玄关镜子前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吸气，开门。

走向战场的路，远比想象的要难。

鞋跟敲击地面，哒，哒，哒，清脆又急促，敲得她心慌。路人的目光频频投来，有惊艳，有好奇，也有打量。她挺直了背，硬撑出街拍模特的架势，只有自己知道，脚有多痛，心跳有多快。

终于，那栋白色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她停下，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然后，迈着她自认最优雅的步子，走进医院大厅。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光得能倒映出人影，头顶的灯光白得渗人。

她盛装打扮的身影，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出现，让周遭的嘈杂都顿了一下。

护士站的小护士忘了打招呼，张着嘴看她。路过的病人和家属，也纷纷扭头。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握紧了手里的餐盒，把它当成唯一的盾牌。昂着头，目不斜视，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徐克明的办公室。

那条走廊，她走过很多次，但没有哪次像今天这么长。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步步惊心。

她看到办公室的门了。

十米，五米……

她甚至开始预演：她推开门，徐克明和苏晴都在，他们看到自己，都愣住了。然后她微笑着，把餐盒放在他桌上，用宣示主权的口吻说，克明，我给你送午饭来了。

幻想中，她胜利了。

现实中，悲剧发生了。

或许是走得太急，或许是地面刚拖过，还留着一层看不见的水渍。

她穿着银色高跟鞋的右脚，落地的一瞬间，猛地向旁边滑去。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

世界慢了下来。

身体失去平衡，向侧面倾倒。她挥舞着手臂，什么也抓不住。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的脚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

时间恢复流速。

“砰！”

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

紧接着，“哐当”一声脆响。

手里的玻璃餐盒脱手飞出，盒盖迸开。

那些精心准备的沙拉、三文鱼、南瓜挞，乱七八糟地泼洒在洁白的地砖上。

一片狼藉。

剧痛从脚踝传来，电一样窜遍全身。

但比痛更要命的，是瞬间淹没她的羞耻。

她摔倒了。

在她计划得最完美的登场时刻，以一种最狼狈、最滑稽的方式，摔倒了。

她那件黑色的战袍，银色的高跟鞋，连同那份做作的午餐，在这一刻，被摔得粉碎。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有惊愕，有同情，也有怜悯。

她趴在冰冷的地上，闻着食物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怪味，只想让地面裂开一道缝，把自己整个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