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灾难性的速成班（2/2）

李珊珊盯着那些符号一样的名词和灰蒙蒙的图片，自信心一点点地瓦解了。

她的大脑彻底罢工了。

“从最简单的开始。”徐克明看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把难度降了下来，“记几个药名。比如，抗生素。”

“抗生素……”李珊珊跟着念，这词有点耳熟。

“对。比如，阿莫西林。”徐克明一字一顿，发音标准得像教科书，“āMòXīLí”

李珊珊努力跟上：“ā……Xī……Mò……Lí？”

“莫西。”徐克明纠正。

“哦哦，阿莫西林，阿西莫林……哎，差不多！”她烦得抓了抓头发。

徐克明眼角抽动了一下，指向下一个词。

“这个简单，头孢。”

“头孢！这个我知道！”李珊珊像溺水的人抓到根木头，立刻抢答，“就是头顶上长的那个包！”

“……”

徐克明不说话了。

他看着李珊珊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和她是不是属于同一个物种。

他闭上眼，感觉自己不是在给人培训，是在尝试和另一种智慧生物进行交流。

“Tóu……Bāo……”他一字一顿地解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是一种药。不是你头上的包。”

“哦。”李珊珊似懂非懂地点头，显然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看着屏幕上“抗生素”三个字，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在思考，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她憋了很久的问题：

“那个……徐医生，我一直想问，抗生素和抗生物，有啥区别啊？”

这个问题。

像一根探针，精准地戳进了徐克明逻辑系统的最底层，然后轻轻一搅。

他的大脑，宕机了。

足足三秒。

他试图去分析这个问题背后的思维链路，但他失败了。他可以从词源学解释“抗生素”这个词的含义，但他不敢。他怕下一秒，她会问出“那为什么要对抗生命”这种终极哲学问题。

他放弃了。

他感到一阵巨大的无力。

这种感觉，比站在手术台前，眼睁睁看着一台手术失败还要无助。

在手术台上，他面对的是清晰的人体结构。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思维黑洞。

他靠进椅背，摘下眼镜，用力捏着鼻梁。他面无表情，却显得比任何时候都绝望。

“放弃治疗”四个字，几乎刻在了他的额头上。

李珊珊看他这副模样，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问了多蠢的问题。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就随便问问……”

房间里安静极了。

最后，还是李珊珊先开了口。她看着徐克明那副被彻底击垮的样子，心里头一次泛起那么点愧疚。

“那个……要不这样？”她试探着说，“记东西我不行，演戏我行啊！你就告诉我人设，我保证给你演得明明白白！”

徐克明重新戴上眼镜。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破红尘的、四大皆空的眼神看着她。

他放弃了挣扎，也放弃了他那二十页的PPT。

“好。”

他有气无力地开口。

“明天，你的人设很简单。”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三条黄金法则。

“第一，别主动聊医学。”

“第二，如果有人问你医学问题，你就用最崇拜、最爱慕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笑着说：这种专业的问题，我听不懂的啦，我家先生才是专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任何你不确定该说什么的时候——”

“闭嘴，微笑，埋头吃东西。”

李珊珊听完，眼睛一亮，一拍巴掌。

“这个简单！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她斗志重燃的样子，徐克明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默默关掉电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明天的聚会，会是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