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孤城困局(1/2)
下午五点差一刻,日头西斜,却晒不化壁水市入城快速道上的冰甲。
路政局的临时工们散落在道路两侧,正想方设法的清理着积雪。
高压吹雪机、推雪板这类专业工具倒是应有尽有,可三百多人的队伍,要啃下二十多公里的冰雪路段,终究是杯水车薪。
更遑论这些人大半是签了合同的临时工,心态本就不一样,动作拖沓迟缓,干活有气无力,心里盘算的不过是混过这难熬的时日,哪里是真的想把路清出来。
政府早就砸下重金招募人手,布告贴了一张又一张,响应者却寥寥无几。
谁都清楚,这时候去前线清雪,无异于提着灯笼,一步一步往阎王殿里走。
且更为方便的融雪盐见效本就需要时间,用量更是大得惊人。
专门负责抛洒融雪盐的车辆,被堵在人潮车流里寸步难行,连逆行的空隙都寻不到。
道路早已被冰雪啃噬得坑洼不平,打滑的车辆接二连三地横在路中,追尾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在这人挤人、车挨车的密集洪流里,一场小小的事故,就意味着几条人命的消逝,十几人的伤残,拥堵的长龙更是因此寸步难移。
四百多名交警立在风雪里挥舞指挥棒,橙黄的光弧在漫天雪幕中划开一道道仓促的轨迹,竭力疏导着焦躁的人流。
可那些握着步枪的士兵,却无一人听从调度。
和平时期,交警的号令尚有分量;末世当下,枪杆子才是硬邦邦的王法。
“怪不得说是丘八呢,王朝末年,国家末年的兵都一个屌样。”
实习警员王一平站在护栏外,缩着脖子,两手哆哆嗦嗦捧着个还残留余温的保温杯,却连杯柄都快攥不住。
城里的低温早就成了杀人的利器,冻死冻伤的人每天都在激增。
政府临时建起的焚化厂烟囱就没断过烟,滚滚黑烟混着雪雾飘向天际,谁也说不清那里面烧了多少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警车闪烁的红光,静静洇染在沿途临时搭设的紧急救护站周遭。
早间七点就由市政府下达的通知,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值守者的心头。
为应对南郊片区愈发严峻的局势,统筹推进城内居民疏散与驻军撤离工作。
全市公安特警及所有参与城防联防的武装力量,须坚守各值守卡点、交通要道与防御点位,无指挥部指令,一律不得擅自撤离或变更值守位置。
各单位需将工作重心全面向“保障疏散”倾斜,优先开辟并维护居民疏散专用通道与部队转运通道,确保全程畅通,严禁任何非应急车辆与人员挤占应急资源。
不是没有人拒绝,只是在高压管控与民兵黑洞洞的枪口之下,所有的异议都被碾得粉碎,剩下的唯有麻木的顺从。
人人生而畏惧,所谓勇士,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无畏。
男人自始至终被灌输着“男儿当自强”的信条,懦弱是刻在脊梁上的耻辱,是会被嘲笑的原罪。
于是,他们只能把颤抖的膝盖,死死钉在了风雪里。
应急车道两旁,铁丝网成卷卧在雪里,沙袋码成垛,袋面结着白霜,远远看像一排刚出炉就速冻的法棍。
这些都是市应急管理局花费了大代价,牵头统筹而来的战备物资。
却没人急着垒工事,它们只是候场的替补,等主角。
那几十万条腿,跑完龙套,再被推上去堵窟窿。
“平子,你那水还热乎不?给哥匀一口。”
一个老交警搓着冻僵的手凑过来,频频打着喷嚏,“这都来七八个钟头了,南郊的炮声越来越近,咱到底啥时候能撤?”
王一平往旁边躲了躲,抿着嘴摇头:“李哥,通知里说了,没命令谁都不能动……我这水也快凉了。”他说着,又往手心哈了口白气,“再说中队长早撂下话了,城里的民兵正挨个儿排查,专抓咱们这些想溜的。真要被逮住,那帮人可不管你是老伙计还是老熟人,半分情面都不讲。”
“哼,我说白了,就是欺负咱们这些没靠山的。”
早有怨言的辅警方志杰把帽檐往下一压,声音闷在绒毛里,“局里那帮女文职,天天指甲油闪得比警灯还亮,抄个表格都能抄出公主病。如今枪子儿快砸脑门了,人家倒好,一溜烟全撤去后方。发工资时喊男女平等,真要命的时候,咋不见她们留下来顶班?”
“那有本事你也变个女的呀,裹着裙子坐办公室享清福去!”老交警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发言,“当男的就是这个命,轮不着咱们在这儿喊冤。”
能堂堂正正考进市局、占住文职编的姑娘,哪个背后没一棵歪脖子大树?
档案里随便翻一页,干净得跟新印的人民币似的,连颗墨点都找不着。
可实际排起队来,比十字路口的斑马线还规矩。
横是横、竖是竖,谁该走谁该停,早就拿粉笔描得死死的。
方志杰撇了撇嘴,没再吭声,心里那点憋屈却更甚了。
谁不知道他方志杰天天盼着能立个大功,好让领导提名,把辅警的身份转成正式编制。
可眼下这局面,别说立功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两说。
没人再说话,只听见风雪呼啸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汽车鸣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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