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虚渺的王座(2/2)
姜广涛若有所思地点头,又摇头:“那咱这算坐收渔利?”
“渔个屁,这叫随机应变。”张涵拍掉坐垫上的碎玻璃碴,“咱这十几号人顶上去能干吗?给人家当移动靶加分?我听对面那枪声,半自动不少,要么是溃兵抢车,要么是盯上咱车厢里那点罐头。送人头的事,老子不干。”
姜广涛盯着前方被车轮碾出的两道深辙,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突然绷直了,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这一路过来的画面猛地在眼前铺开,像样的运输车辆屈指可数,柏油路像一条被剥了皮的灰蛇,僵死在废墟与雪原之间。
公路两侧、残楼断墙下,溃兵三三两两,褴褛的军大衣被寒风撕成布旗,他们相互搀着、拖着,一脚踏空就散架。
纪律早已崩成碎渣,抢车也就顺理成章。
一辆能跑的卡车,比十斤黄金更耀眼;一罐能开的暖气,比一面军旗更能聚人。
可念头刚落,另一个想法紧跟着冒出来,像火苗似的越烧越旺。
他想起己方那十几条枪、十几个未曾受过训练的炮灰,想起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子弹箱、牛肉罐头、军大衣…
这些硬通货,在乱世里就是“归宿”的门票。
“张队,”姜广涛说话时目光亮得吓人,“我在想,既然到处都在溃散,为什么我们不能‘收’一点?”
张涵从仪表盘下抬起头,神情像听见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说清楚点,你指的是谁?何鹏那群半死不活的残兵,还是路边这些散兵游勇?”
“我说的是溃兵。别看他们现在像是一盆散沙,可沙里掺的全是铁屑…正规军、预备役、边防,只要扛过枪、见过血,就是现成的刃。您肩上别着准尉衔,名正言顺的旗杆;咱们手里有车轮子、有罐头、有子弹,这就是磁铁。旗杆一竖,磁铁一晃,散沙自会聚成铁拳。”
姜广涛顿了顿,望着那一小片龟裂的前挡玻璃:“咱们这辆车挤四十,甚至五十人,不在话下。挑士官做骨架,列兵当血肉,两小时就能拉出一个加强排。战斗力,立马翻几番。到时候,别说溃兵不敢觊觎,就是遇上宪兵,也能挺直腰杆喊一声‘奉命收拢散兵’。名、实、势,全占了。”
“我想想吧!”
张涵眉头紧锁,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他原本只想着一路北逃,逃回川区或者首都,再找个偏僻小镇把军服扒了,换个名字、剃个光头,从此当个平头百姓。
枪杆子固然威风,可他早已看透:乱世里,枪口既对敌人,也对自己。
子弹不认军衔,只认血肉。披军服的人,不过比平民更早一步踏进鬼门关。
况且,他累了。
厌战的情绪像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漫过胸口。
正如二战初的德军,高歌猛进凭的是胜利。
如今溃败如潮,所有的激昂与狂热,早被漫天冰雪与飞溅的血沫浇得冰凉。
然而,姜广涛的话却像一柄尖镐,在他脚下死寂的冻土上生生凿出一口深井。
或者说王途。
这小子,还真有点狗头军师的潜质。
“狼群易招,缰绳难系。”张涵斟酌着开口,忧虑道:“我们的人没有硬实力,真拉来一群见过血的虎,谁骑谁还不一定。”
“那我们就先挑四五个人搭个班底,再慢慢扩充。”姜广涛仍不放弃,语速又快了几分,“只要把队伍的架子立起来,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再说车厢里还有个夏柠,留着她缓和缓和气氛,再好不过。”
张涵彻底陷入沉思,
车外的枪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何鹏那队人打赢了。
此刻他们正忙着打扫战场,雪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粗略看去,少说也折了四五个人。
更惨重的代价是他们的车彻底报废,发动机舱冒着黑烟,其麾下的士兵正骂骂咧咧地扛着物资,准备步行转移。
两极反转仅在一瞬之间。其刚才还占尽优势的一方,转眼就沦为了进退两难的劣势者。
“张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就是人多枪多,便是草头王。”
姜广涛轻踩刹车,让车稳稳停住,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小敲,节奏不疾不徐,刻意给张涵留出权衡的时间。
乱世里的机遇从来都是稍纵即逝,抓得住便能扶摇直上,抓不住,就只能像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点回响都不会有,彻底石沉大海。
雪片仍在落,却在稀薄阳光的照射下,化作逆向飞舞的流萤,细碎的光点飘在冰冷的空气里。
仿佛连天地都在屏息,等待着那道决定命运的命令,将这群挣扎在冻土上的亡命之人,推向未知的王座,或是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