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冰下呼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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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摩托在冰原上行驶了大约四个小时后,那道从冰层下方传来的嗡鸣声终于消失了。不是突然停止,而是像一个人在大声喊叫后慢慢收声,音量逐渐降低,频率逐渐变慢,最后融化在风里,融化在履带碾过雪面的沙沙声中,融化在天光与冰原之间那片无边无际的寂静里。傅砚辞没有停车,也没有回头。他的左手握着油门,手指在长时间的驾驶后已经僵硬成了抓握的形状,即使松开油门,手指也无法自然伸直。右肩的断面靠在座位的靠背上,灰白色的结晶在持续的振动中表面出现了一层细密的、如同磨砂玻璃般的质感,不是裂纹,而是结晶在微观层面上的结构重组。
调音师在后座将无线电从耳边拿下来,关掉开关,塞进口袋。脉冲信号还在,强度没有变化,方向也没有变化,正东。信号源没有移动,或者移动得太慢,慢到在这几个小时内无法通过方向的变化来察觉。她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无线电的机身,确认它不会在颠簸中掉出来,然后将手插进口袋,手指搭在无线电的外壳上,指尖感受着它的温度。无线电是冷的,但不是冰点以下的冷,而是那种在室外放置太久后,物体温度与环境温度达到平衡时的冷。
女人的头靠在调音师的后背上,白色长发在风中飘动,发梢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如同一缕正在消散的烟。她的呼吸很浅很慢,慢到有时候调音师会以为她已经停止了呼吸,然后又感觉到她的头在自己的后背上微微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的体温——房间的温度——透过防寒服的布料传递过来,不是温暖,是那种没有任何新陈代谢的物体在室温中自然存在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只是存在。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新的地形。不是冰脊,不是冰丘,而是一片低矮的、如同波浪般起伏的冰原。冰原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皱纹般的纹路。纹路的走向与雪地摩托的行驶方向垂直,每一条纹路的宽度大约一米,深度大约半米,间距大约两米。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梳子在冰面上梳过。傅砚辞减慢速度,让雪地摩托在波纹之间穿行。履带在波纹的顶部打滑,在波纹的底部陷下去,每一次起伏都让车身剧烈颠簸。他的左手紧紧抓住握把,右肩的断面在颠簸中被反复牵拉,灰白色的结晶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玻璃珠碰撞般的清脆声响。结晶表面那层磨砂玻璃般的质感在振动中变得更加明显。
调音师在后座的身体在颠簸中被抛起又落下,她的双手紧紧抓住傅砚辞防寒服的腰侧,指甲隔着布料陷入他的皮肤。她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忍受着颠簸。女人的头被颠簸从调音师的后背上颠起来,又落回去,反复几次后,她将头靠在调音师的肩膀上,双手环住调音师的腰,将自己固定在调音师身上。
雪地摩托在波纹中行驶了大约一公里后,波纹的幅度逐渐变小,频率逐渐变高,从波浪变成了涟漪,从涟漪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起伏。最后,冰面恢复了平坦,平滑如镜,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如同磨砂玻璃般的光泽。傅砚辞将速度提高,雪地摩托在平坦的冰面上滑行,履带几乎没有阻力,发动机的负荷降低,油耗减少。
调音师在后座将无线电从口袋中拿出来,打开开关,将耳机塞进耳朵。脉冲信号还在。她在听,在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计数。数字在她的意识中堆积,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增长的时间戳。信号源一直在发送脉冲,从她第一次接收到这个信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脉冲的次数累计到了数千次。信号源的能量没有衰减,频率没有漂移,方向没有变化。它是稳定的,稳定的死,如同一个被遗弃在冰原上的、还在运行的节拍器。
女人在后座将头从调音师的肩膀上抬起来,帽檐的阴影中,那两道细细的、垂直的缝隙对准了正东方向。“她在休息。她的飞机在降落。她停下来了。不再移动。她在等她自己的信号。她的信号会告诉她你在哪里,但是她的信号被门挡住了。门虽然关了,但门的身体还在。门留下了一个影子,影子还站在冰原上,还在发射干扰。她的信号穿不过那个影子。”
傅砚辞将雪地摩托停下来,关闭发动机。寂静。没有嗡鸣,没有脉冲,没有履带的沙沙声。只有风。很低的风,从冰原的表面掠过,带着细碎的雪粒,打在防风镜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跨下雪地摩托,左腿在落地时软了一下,右肩的断面在重力的牵拉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他站直后,深吸一口气,走到雪地摩托的车头,蹲下,检查履带。履带的橡胶在长时间的行驶后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但没有断裂。履带的张紧度还在正常范围内。他用左手摸了摸履带的表面,冰凉的、坚硬的、粗糙的。
调音师也下来了。她的腿在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后有些僵硬,走了几步才恢复。她走到傅砚辞身边,蹲下,看着他的右肩。灰白色的结晶表面那层磨砂玻璃般的质感在近距离观察下更加明显。她伸出手,手指触碰到结晶的表面。光滑,冰凉,没有裂纹。但表面确实变了,从光滑变成磨砂,从反光变成哑光。
“它在老化。”调音师说。“不是人的老化,是材料的老化。秩序之种的碎片在生长成这种结晶的时候,它的分子结构是不稳定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分子在重新排列,从一种不稳定的高能态向稳定的低能态过渡。表面的磨砂质感就是结构重组的宏观表现。它还会继续变,也许会变软,也许会变脆,也许会变成粉末。我不知道。”
傅砚辞将左手从履带上收回来,站起来。“它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要看环境温度,要看你的身体状况,要看它自己重组的节奏。”
女人从雪地摩托上下来,赤足踏在冰面上。她的脚在冰面上没有留下脚印,赤足的痕迹被履带的痕迹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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