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都所(2/2)
“首先,冯二家吃了赵甲家的鱼,这谁都不能否认。让他赔钱,他肯定不乐意,估计也没几个閒钱。让他儿子去做工,他更不肯。”
“那就让他赔鱼!让他家从自家田里,也捞几条差不多大小的鱼,赔给赵甲。这样,物归原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其次,冯二口出恶言,骂赵甲活到狗肚子里”,这是不敬人,败坏我山棚眾淳朴的风气!该罚!
“就罚他,给赵甲当眾赔礼道歉,並且,在都所的大树前,罚站一个时辰,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看,嘴巴不乾不净,有丟人不!”
“最后,那赵甲虽然有理,但出手伤人,把冯二的头都打破了,这也是不对的。”
“伤了人,就得赔医药钱。让赵甲拿出二十钱来,给冯二买些草药敷伤。至於他说的,让冯二儿子去做工抵债,这事儿,以后不许再提!”
贾世臣说完,看了一眼眾人,问道:“你们觉得,我这么判,可还公道”
副都指挥顾琮,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点头道:“公道!如此一来,两家都有得有失,心里也就平衡了。”
负责文教的孙为道,是个从光州派来的老书生,他抚著鬍鬚,补充道:“都指挥此判,不仅是判案,更是在教化人心。既明晰了公道,又惩戒了恶言。有理,有节,有罚,有情,高明!”
贾世臣笑了笑,丝毫不在意:“行,那就按这个来!”
然后他就又和其他几个聊了其他事情,多是鸡毛蒜皮的,基本上这五个人三言两语就商量完了。
这一聊又是半个时辰,外头的雨也小了,公事才办得差不多了。
最后等顾琮四人离开后,贾世臣站起身来,走到了寮外。
他看著廊下那个如同山岳般挺立的儿子,看著他的个子这三年又躥了一头,已经比自己高了好多,心中充满了骄傲与感慨。
还是保义军能锻炼人。
想到这里,贾世臣了一声:“公武。”
贾公武闻声,立刻转身,对著父亲,行了一个標准的保义军军礼:“父亲!”
贾世臣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一同望著那被雨幕笼罩的远山。
组织了一下,贾世臣稍微笨拙地问道:“在军中,这几年,过得如何”
贾公武的回答,简洁而有力:“回父亲,一切都好。孩儿在帐下都,学到了很多东西。不仅是武艺,更有排兵布阵之法,以及————以及节帅常说的,为將之道”与为人之道”。”
“好,好啊。”
贾世臣连说了两个“好”字。
他能看到儿子身上那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儿子从这山林里走出来了,见到更大的天地了,真好啊!
感嘆著,贾世臣的眼神越发柔和,问道:“你这次回来,可有什么打算”
贾公武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父亲,孩儿此次休假,一为探望你和阿母,二来,是想请父亲助我一臂之力!”
听到后面一句话,贾世臣有些意外:“哦这话怎么说”
贾公武说道:“父亲,我们帐下都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外放。这外放的起点直接影响未来,我前些日听孙押衙私下给我说,这一批的外放人员有我!不过,我只做了第一队將,没能成为营將。”
“我不甘心,自觉地这三年苦功不弱於人,但我不怨,只想在日后早日立下战功。”
“可我在军中没有伴当和亲信,等下放到队里,光拉拢磨合就要许久,所以我想这次回来,带几个以前聚落里信任的族人走,好帮我在军中立足。”
贾世臣听了后,琢磨了一下,忽然问道:“军中是不是要打仗了”
贾公武愣了一下,犹豫了下,说道:“上头没有具体说,但我和几个社里的袍泽都在猜,我军最近的確要有大动作,这一次放假探亲的各部都在轮换,显然都是为了后面战事稳定军心的。”
贾世臣一听还真要打仗了,倒是有点想不明白了:“保义军不是去年才大破草军了吗如今江淮一片还有草军的余孽在”
贾公武摇了摇头,虽然心中也不確定,但还是说道:“有消息说是去打沙陀人。朝廷在太原那边吃紧,有意调咱们保义军北上平叛,但这也只是儿子猜测。”
贾世臣晓得儿子去过长安,他身上掛著的象牙牌就是儿子在长安西市买的,后面用军中的邮递送回家里的。
因为在场就他和儿子,他就对贾世臣说道:“你去过长安,你觉得朝廷到底怎么样我怎么感觉这天下要大乱了呢!”
“素来都是北兵比南兵强,现在北面有事了,还要千里迢迢调发咱们保义军去平叛
这怎么看都有点弱啊!”
贾公武摇头:“父亲,这沙陀人是天下劲旅,咱们军中就有沙陀人,这些人的骑射武艺根本不是我们这些训练几年能比的。我保义军已经算是天下强军了,我等都有这些感慨,可见朝廷打不过是应该的。”
“我说个军中的事吧,去年草军打到了南阳,朝廷那边调发了一批援兵,多少呢就是五百沙陀骑士。可见在朝廷眼里看来,这五百沙陀骑士就已经是足以改变战场局势的力量了。”
“而这样的沙陀骑士,代北叛军有多少呢几不下三万!所以朝廷吃警也不意外了。”
这番话说的贾世臣咋舌,他也算是一方豪杰了,但终究还是偏僻山里,所以不晓得沙陀人的厉害。
此刻听得人家五百人就敢南下进攻草军,心中也不免佩服。
不过下一刻,贾世臣就对儿子担忧起来:“既然沙陀人这么厉害,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贾公武噗嗤一笑,对著老父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道:“父亲,我们是谁我们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保义军!那沙陀人虽强,但那是没遇到咱们保义军!等咱们加入代北战事,这沙陀人除了束手就擒,我想不到还能有其他结果。”
看到儿子这般自信,贾世臣还是劝了一句:“还是稳妥一点,毕竟兵凶战危,刀剑无眼。战爭就算打贏了,但自己命却丟在战场上,那是不奇怪的。”
贾公武一室,然后顺著说道:“那我就更需要几个帮手了,这行军打仗没几个自己人,想要將队伍如臂使指,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贾世臣嘆了一口气,为难道:“公武,你离家三年,所以不晓得现在都所的情况。我虽然是都指挥,但並不能隨意调用人力,更不用说將其中骨干拨给你去军中了。”
“都所里有两个教习看著,他们都是从县里下来的,平时都是点头笑笑,可一旦发现了这种事,难保不会上报。”
“到时候我怕你军功没立,这事就已对你不利了。”
贾公武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一直以为这都所和以前的聚落一样,都是父亲隨意取用的。
这下子,贾公武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他想著控制队伍,这样才能在后面战事中立功,不然一步慢,步步慢,几年下去,他可能就要和同袍们拉开差距了。
一想到日后袍泽站在厅里头,自己站在廊廡下,贾公武的心情坏透了。
那边贾世臣看到儿子这样子,暗自嘆了一口气,终究是问了一句:“你要几个人”
贾公武一听这话,脸色大喜,说道:“我能有四个扈兵的名额,这些人都靠我来养,然后再加上营里配发的,差不多人手就够了。”
“这样的话,我下了队,就算是立即开拔,我也能在行军中就掌握部队,然后到了太原立刻就能形成战斗力。”
“到时候,必然能在太原城下立下大功,也为父亲你挣一个告身来!”
贾世臣摇头,最后说了这样一句:“不求你加官进爵,我也不需要那么多名头,你能好好的,就行。”
说完,他就离开了,最后留下一句:“你走的时候,会有人去找你的。”
贾公武高兴挥拳,並不去问父亲的人手是哪里来的。
父亲总是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