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请功(2/2)
“尔等休得求情,军法如山,今日不惩他,本帅何以治军!退下!”
宋信达与张副将见尉迟愚铁面威严,只得默默退下。
姜远摸了摸下巴,他却是最懂尉迟愚的。
若尉迟愚若真要杀车金戈,何必等明天,马上砍了不就行了么。
尉迟愚看似粗莽不讲情面,大老粗一个,实则外粗心细。
车申白就车金戈这么一个儿子,真杀了他,蜀中恐又会不稳,自不会真杀。
但姿态必须要做,否则何以服军心,也顺带拿捏一下车申白,打一打蜀军傲气。
如此,才能在接下来的平叛中,让蜀军如臂指使,唯尊他的将令。
也有可能,尉迟愚在来宜陵的路上,已经试探过车申白了。
毕竟车申白是蜀中大将,蜀中之地又非同寻常。
车金戈就是最好的试金石,车申白真心忠于朝廷,可活。
若有他心,死的就不只是车金戈一人。
尉迟愚为将数十年,在朝堂摸爬滚打,早已不是单纯的武将了。
也有可能,这也是赵祈佑早就交待过的,他已不信任何独大一方的世家,调车申白出蜀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恰好车金戈之事,再次给了尉迟愚试探的由头。
姜远又看了看车申白,他猜测,车申白定然也知天子与尉迟愚心思的,定然在来的路上表了忠心。
否则,这时候车申白早出来替子求情,或阻拦了。
既然尉迟愚试探清楚了车申白,那他现在还要端这个架子,就是纯震军心了。
这时候,就得给他一个坡下。
让尉迟愚既不失主帅与军法之威严,又要让车金戈不死。
如若没有个坡,帅令已出,车金戈还真有可能完蛋。
谁是那个坡?
樊解元与车申白不睦,他肯定做壁上观。
徐幕未参与宜陵之战,他也不会出来求情,其他将领份量又不够。
所以这个坡,就只能是姜远。
尉迟愚喝退宋信达与张副将,脸色稍缓:
“罪论完了,就得论功了。
姜远连破江陵、宜陵,山南东道一大半是他所平。
其他众将领,也皆有大功,本帅自会上禀天听,为尔等请功。
另,右卫军与蜀军英勇杀敌,本帅也会请奏圣上予以嘉奖。
战死、伤残之袍泽,会给予抚恤。”
姜远拱了拱手:“末将先替众将士谢过大帅。
但大帅言山南东道一大半为末将所平,末将不敢居功。”
尉迟愚笑道:“姜远,你不必自谦,该是谁的功劳,便是谁的。”
姜远正色道:“大帅,末将不是自谦,请听末将将有真有功劳之人一一禀来。”
尉迟愚轻抬了手:“你且说来。”
姜远道:“末将想先为宜陵猎户之女,罗鹿儿请功。”
尉迟愚与徐幕、樊解元、车申白等人听得一愣,皆不知怎的又冒出个猎户之女了。
尉迟愚抚了抚胡须:
“哦?这罗鹿儿是何人?能让你亲自为她请功?”
姜远便将罗鹿儿的来历细细说了,也不隐瞒她嫁与易木水之事。
严格来说,易木水这属于阵前娶亲。
姜远可以给他们打马虎眼,但尉迟愚若是较起真来,易木水一样要完。
尉迟愚听得易木水与罗鹿儿在军帐中成了亲,果真脸色一变。
姜远忙道:“罗鹿儿为山野女子,不知军中之法。
易木水半路受伤,为求援兵顾大局,无奈而为之。
也幸得易木水与其结了连理,否则荆门山隘口无法破之,也就无法兵进宜陵。”
姜远的嘴皮子厉害,同一件事的说法不一样,效果也不一样,尉迟愚的脸色便缓了下来。
姜远又将罗鹿儿带路破荆门山隘口之事说了一遍:
“大帅,山野女子亦有报国心,可见天恩浩荡,普天之下莫不归心。
不识字之山野女子有大义,立大功,此事可做为楷模示之天下,以号诏天下百姓同心。
末将已写好奏章,请大帅代为呈予陛下。”
尉迟愚接过奏章放在一旁:
“若如你所说,此女倒是个巾帼女子,又有破荆门山隘口大功,理应请功。
将她唤来一见。”
姜远闻言,连忙让文益收去唤罗鹿儿。
趁着这个空档,姜远又将安排易木水坐镇宜陵之事禀了。
尉迟愚见姜远安排妥当,倒也无异议。
不多会,罗鹿儿被唤了过来,见得屋内众将领齐聚,正上方还坐着一个威风凛凛的老将军。
她却是一点不怵,问姜远:“奴家先向谁行礼?”
在她看来,这屋子里侯爷最大,但现在侯爷站着,那老将军坐着,她就分不出谁大谁小了。
再者,这屋子里,她就与姜远,以及车云雪、宋信达、张副将等人相熟,其他的都不认识。
她这话一出,引得屋中众将领哈哈大笑,皆觉这山野女子纯真质朴,胆子还大。
尉迟愚抚了抚胡须,笑道:
“这屋子里,老夫年岁最大,姜远都要叫我一声叔父,你可向老夫行礼。”
姜远忙道:“罗姑娘,这是朝廷天军主帅,尉迟大帅。”
罗鹿儿听得眼前的老头是一军主帅,俏脸上才现了惊慌之色。
她再不识字,也知一军主帅是何等人物。
罗鹿儿连忙屈膝一跪:
“奴家罗鹿儿见过尉迟大帅!”
尉迟愚笑道:“罗姑娘不必多礼,听闻姑娘箭术无双,又有请援兵与助丰邑侯破荆门山隘口之功,很不错。”
罗鹿儿却道:“就带了个路,算不得什么的。”
尉迟愚道:“本帅还听说,你诓易木水成亲,可有此事?”
罗鹿儿有些慌,急道:
“是…是奴家骗的他,大帅别怪他,您若想杀便杀奴家,是奴家推倒的易郎,和他没关系。”
尉迟愚听得这话,也不禁有些发愣,暗道这山野女子还真是口无遮拦。
姜远更是满头黑线。
这种谁推倒谁的事,就别拿出来说了。
帐中一众将领也忍襟不住,暗道这女子直率还护夫,就是好像有点莽。
从此以后,易木水就多了个外号,易推倒。
尉迟愚咳嗽一声,只得道:“本帅没有责怪之意,你既嫁了易木水,便是我右卫军之人。
没事了,退下吧。”
罗鹿儿见得尉迟大帅这么说,悬着的心落地:
“大帅,您是个大好人。”
姜远咧了咧嘴,这回好了,罗鹿儿到处发好人卡,尉迟愚也得了一张。
经罗鹿儿这么一打岔,帐中的气氛轻快了许多。
唯独车云雪满脸焦躁,她哥明天就要被砍脑壳了,姜远却丝毫不提他哥,反而先请功。
姜远又拱了拱手:“大帅,末将再为蜀军将领车云雪车将军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