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莫因一人而害江山社稷(2/2)
孟学海虽没了实职,却成了掌了律法、礼乐的九卿之首,官儿是实打实升了的。
他刚到皇城太常寺署上任时,失落了好些天,但被太常寺的属官们大拍一通马屁后,快速找回了自信。
属官们奉承他是大周第二贤臣,只居于伍禹铭之下。
并且还告诉孟学海,当年伍禹铭也做过太常卿,掌过礼乐。
如今伍老大人已作古,换他孟大人来掌礼乐,这是大周之幸。
这是陛下要重用他的前兆,是在给他铺路,将来孟大人定能比肩伍老大人等云云。
起初孟学海只以为,是太常寺的属官们在讽刺他,岂料那些属官天天说他学识惊天人,将来必定为百官之首。
无论孟学海说什么,属官们都一一执行到位,丝毫不敢怠慢。
几天下来,孟学海便渐渐信了,也觉得自己一身才学,将来定有伍禹铭那样的成就,成为大周第一贤臣。
甚至,说不得还能超过伍禹铭哩。
所有人都知道是在骗孟学海,唯有他自个不知道,也跟着别人一起骗。
何为众口铄金,这就是了。
孟学海还自思量了一番:如今天子将自己调任太常寺署,藏了深意啊,这定是练自己的心性呢。
孟学海又觉得自己行了,觉得天子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便会再次重用他。
如今大周动乱四起,孟学海觉得,虽然天子要在重用他之前,先磨他的心性,但国难当头了,他也不能待在太常寺署里不闻不问。
这不符合贤臣人设。
他得为天子分忧。
所以,当关洲传来消息说姜远被困时,孟学海紧巴巴的来上朝了,刚好听到上官云冲与姜守业,主张天子发兵救姜远。
参劾上官云冲与姜守业徇私救子的,就是孟学海开的头。
若非他弹劾完上官云冲与姜守业后,没有出崇德门而是回了太常寺署,上官云冲定然打断他的腿。
孟学海这么干,纯是私心大过公心,他巴不得姜远被叛军弄死才好。
至于为天子分忧,等姜远被叛军斩杀了后再来相说。
孟学海这厮也不知道从哪学的,动不动就跪,此时又撩了袍摆跪下了:
“臣不这个意思。
陛下,臣是为燕安着想啊!燕安兵力本已不多,不能因一人而害江山社稷啊!
蔡将军已是前往驰援,尉迟老将军得知消息后也会回援,再调骑兵过去作用也不大,望陛下三思!”
上官云冲冷喝道:“孟学海!何以叫因一人而害江山社稷!
老夫请陛下调骑兵前往,你以为这是老夫徇私么!
若是援久不至,关洲一失,叛军定会顺势拿下洛洲,再以洛洲为据点,进可攻退可守。
这是在我大周心脏上钉下钉子,为祸极大!”
孟学海朝上官云冲拱了拱手,声音卑谦,但话说的就含沙射影夹枪带棒:
“上官老将军说的极是!叛军若得洛洲,实是心腹大患!
丰邑侯就不该在知晓叛军往关洲时,还要执意前往关洲,他应该退回洛洲据守待援才是!
如今被困关洲,朝廷还得去救他,此乃贪功冒进之举!洛洲若此而失,岂不是因一人而害江山社稷?
陛下没有责难于他,还派兵驰救,已是天恩,上官老将军何必一再为难陛下!”
上官云冲大怒:
“竖子,你说的是人话么!
丰邑侯被困,你不思良策,反倒泼丰邑侯脏水,言老夫为难陛下,你是何居心!”
姜守业目光冷冽:
“孟学海,丰邑侯为免关洲百姓生灵涂炭,据守关洲,到你嘴里就成贪功冒进了?!”
孟学海大声道:“明知不可为,非要为之,这不是贪功冒进又是什么!
关洲百姓重要,还是整个大周重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百姓皆为天子子民,叛军四起之时,当以大局为重!
依下官之见,蔡将军赶至后,驻守洛洲才是最妥,关洲可弃之!”
上官云冲怒火中烧,窜出身去,一脚踹在孟学海脸上。
孟学海哪经得起他这一踹,顿时被踹着滑了出去。
站在他身旁的官员,别说扶他了,见得他滑过来,连忙跳着脚闪开。
孟学海撞在金殿的柱子上这才停下,张嘴吐出一口血来,血水里面还有两颗后槽牙。
这还是上官云冲留手了,否则这一脚,就能踹断他的脖子。
孟学海捂着脸叫道:
“上官老将军,金殿议事,你怎可这般!
陛下,请治上官老将军殿前失仪,殴打同僚之罪!”
上官云冲骂道:“狗东西,打你都是轻的!关洲数万百姓就不是命么!
丰邑侯前往拒敌救百姓,你这厮敢在背后诋毁!若在军中,老夫将你的脑袋挂上辕门示众!”
上官云冲又要冲过去揍他,伍泽与伍云鉴连忙死死拉住。
众多百官也劝:“老将军,算鸟算鸟,与他一般见识作甚。”
却是没一个人去管孟学海死活,可见他有多招恨。
赵祈佑瞥了一眼孟学海,也不给他叫御医,反而劝上官云冲:
“上官爱卿,踹了一脚就行了,勿要再动粗。”
上官云冲这才甩了甩袍袖,躬身领旨:
“老臣遵旨。”
赵祈佑轻拍了一下龙案,朗声道:
“丰邑侯为救关洲百姓免遭叛军屠戮,而自陷孤城,此乃大义!
朕若不救他,朕岂不是失了大义!
朕意已决,燕安三千骑兵尽出,着惠宁乡主为将,过青岭驰援关洲!”
一众文武百官,见赵祈佑摆出了大义,且从原先的二千骑兵,增至所有,这还能有什么话说。
就在此时,太和殿外传来急促的高喝之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快速而来。
众百官皆侧耳倾听,却听见那高喝声叫的是:
“大捷!关洲大捷!”
“陛…下!关洲…胜…大捷!大捷啊!丰…丰邑侯大破四万叛军!
斩西门金、赵有良首级!”
黄门太监跌跌撞撞的冲进太和殿,语无伦次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