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交谊(2/2)
如今功亏一篑,不仅意味着前期的投入付诸东流,更意味着太子与南霁风的角力中,秘阁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秋芊芸咬了咬唇:“可我们现在被关在这里,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就算担心也没用啊。”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你看那些暗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花丛里都藏着人,想递个纸条都难如登天。”
秋沐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庭院里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可在那娇艳的花丛深处,几处不易察觉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玄色的衣角和闪烁的目光——那是南霁风的暗卫,如同附骨之疽,日夜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想要传信给姚无玥,难如登天。
她想起秘阁的传信方式:信鸽、密语、暗记……可如今,信鸽根本飞不进这铜墙铁壁般的睿王府;密语需要特定的接头人,她连王府的门都出不去,何谈接头?暗记更是无从谈起,她连一片能送出府的衣角都递不出去。
“只能等。”秋沐缓缓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等姚无玥自己想办法。”
姚无玥不是寻常女子。她跟随自己多年,沉稳果决,智计过人,就算一时失手,也定然能找到应对之法。
秋沐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的左右手——越是危急关头,她越能沉得住气,总能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只是……秋沐的心头还是掠过一丝不安。这次的对手是太子和南霁风,一个心狠手辣,一个深不可测,他们联手布下的局,远比想象中复杂。
姚无玥仅凭一己之力,能应付得来吗?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秋芊芸有些急了,“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吧?庭儿和小予儿还在迎客栈等着我们,还有芸娘,她一个人在百花楼盯着周主事,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提到两个孩子,秋沐的心猛地一揪。离开迎客栈时,她只说是出去办事,最多三日便回,如今已经过了十多天,两个小家伙怕是早就急坏了。
庭儿性子沉稳,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挂念;小予儿年纪小,怕是天天哭闹着要娘亲。
还有芸娘,她在百花楼周旋于周主事与太子的人之间,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若是没有她的消息,芸娘会不会方寸大乱?
秋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她是秘阁的阁主,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必须稳住。
“芊芸,你听我说。”秋沐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姚无玥知道该怎么做。她会派人去迎客栈照顾庭儿和小予儿,也会想办法联系芸娘。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好好活着,不惹麻烦,也不让南霁风起疑心。”
“可是……”
“没有可是。”秋沐打断她,“我们现在是阶下囚,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甚至连累外面的人。你忘了南霁风的手段了吗?他能不动声色地把我们掳到这里,就有能力让秘阁彻底消失。”
秋芊芸被她说得一噎,脸上露出几分惧色。
“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她不甘心地问。
“不是什么都不做。”秋沐走到桌边,拿起那本摊开的《本草纲目》,“我们要‘养病’。”
“养病?”秋芊芸一脸不解。
“对,养病。”秋沐翻开书页,声音平静,“南霁风不是说,要让我们在这里安心住下吗?那我们就‘安心’给他看。我继续做我的‘病弱’阁主,你继续做你的‘胆小’妹妹,让他觉得我们已经认命,已经放弃了抵抗。”
她的指尖在书页上划过,目光锐利:“只有让他放松警惕,我们才有机会找到突破口。玄冰砂在他手里,他定然不会一直把我们关着,总会有用到我们的时候。到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秋芊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要装到什么时候?”
“装到姚无玥的消息传来为止。”秋沐合上书,“或者,装到我们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为止。”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南霁风中了毒,虽然暂时被压制住了,但那毒素霸道,寻常药物难以根治。而她手里,恰好有一味能解此毒的药材——清霖散,能解百毒,尤其是这种侵入心脉的奇毒。
她可以用这味药作为筹码,与南霁风谈判。
只是,她还不确定,南霁风是否会相信她。
毕竟,他们之间充满了猜忌和隔阂,他未必会接受她的“好意”。
而且,她隐隐觉得,南霁风留下她,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玄冰砂,也不仅仅是为了那段被遗忘的过去。
他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痛楚,有怀念,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南霁风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爬到中天。
雕花窗棂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得他睫毛的影子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他动了动手指,肩胛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带着毒素未清的麻痹感,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醒了?”
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像山涧的泉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南霁风艰难地转过头,看到秋沐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本医书,目光却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
她换了身素色的襦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却也愈发疏离。
南霁风盯着她看了半晌,喉咙动了动,才发出沙哑的声音:“是你……救了我?”
秋沐合上书,放在膝头,语气平淡:“举手之劳。我是医者,见死不救,有违医德。”
她刻意强调“医者”二字,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他们之间,不过是医患关系,再无其他。
南霁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皱紧了眉头。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又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担忧,没有关切,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他的生死与她毫不相干。
心头莫名地窜起一股火,混杂着伤口的疼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秋沐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睿王殿下说笑了。我只是个阶下囚,哪有资格谈想不想见?”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你的嗓子快冒烟了。”
南霁风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她的指尖离他的唇很近,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她身上常年带着的药草香,清冽而干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拿着水囊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沐沐……”他下意识地唤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秋沐递水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被强行勾起的痛楚,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但那情绪只在她眼底停留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收回手,将水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语气冷了几分:“睿王殿下认错人了。”
南霁风的心沉了下去。她果然还是不记得。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于她而言,竟真的只是一场被遗忘的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已被惯常的冷漠取代:“你想怎么样?”
秋沐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救了他,不可能只是为了“医德”。
“我想离开这里。”她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可以治好你的伤,解你的毒,让你恢复如初。作为交换,你放我和芊芸离开睿王府,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南霁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疼。
他看着秋沐,眼神里带着玩味:“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有。”秋沐毫不示弱,“李太医虽然能压制你的毒,但要彻底清除,至少需要三个月,而且会损伤心脉,留下病根。而我,有把握在半个月内让你痊愈,不留一丝后遗症。”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医术,可是洛神医一手传授的。”
南霁风的眼神沉了沉。他当然知道。当年她就是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从死神他救回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医术不仅没有退步,反而更加精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