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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土地变商楼 村民进高层(一八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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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久久未语。

沈佳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谁的电话?看你脸色这么沉。”

柳琦鎏睁开眼,看着妻子,缓缓道:“安浩。大姐的儿子。”

“安浩?”沈佳一惊,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他……他找你干嘛?”

“借钱。五千。说炒股赔了,欠了债。”柳琦鎏苦笑,“我转给他了。”

沈佳在他身边坐下,眉头紧锁:“可……咱们当年,不是还欠着你大姐一万吗?你不是说,要还的?”

柳琦鎏点点头,眼神望向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那是母亲还在世时拍的,一家人站在老屋前,笑得拘谨却真诚。

“是啊,当年我因为舅舅的事,向大姐借了一万。我说过要还。后来家里谈赡养问题,牵扯到大哥柳明远和大姐出钱多少的事,我们家其实没少出,可我妈心疼我,就说:‘老二,你那钱就别还了,算我替你还了。’她要去跟大姐说,可后来……她没说,就走了。”他声音低沉,“那笔钱,成了悬案。我一直觉得亏欠大姐,可又生气她总偏袒大哥和三弟,在许多事上压我一头。我跟她提过还钱,她没接话,后来我们干脆不联系了……这一断,就是几年。”

“所以,你一直没还?”沈佳轻声问。

“没还。”柳琦鎏摇头,“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可今天,安浩打来电话,我问他差多少,他一开口,无论五千还是一万,我都得给。我甚至想,他要是张口要一万,我就是去借,也得凑给他。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不想让这疙瘩,传到下一代。”

沈佳默默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啊,心还是太软。”

柳琦鎏苦笑:“软吗?可能吧。但有些事,不是硬就能解决的。当年大姐借钱给我,是亲,是情。现在安浩落难,找我,也是亲,是情。我不帮他,这亲,就真断了。”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不放心。五千块是小,我怕他真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传销、赌博、高利贷……那都是无底洞。我得跟大姐他们通个气。”

说着,他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大姐柳萍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皱了皱眉,又拨通大姐夫的电话。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是我,柳琦鎏。”他语气平静。

“哦。”对方应了一声,语气冷淡,“有事?”

“安浩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问我借了五千块。”柳琦鎏直截了当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女声传来:“他找你借钱了?”

是大姐柳萍。

“嗯,我刚转给他。”柳琦鎏道,“你们知道吗?”

“知道。”柳萍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漠,“我们就是故意让他遭遭难,让他长长记性。这孩子,太狂,太傲,不摔个跟头,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们本来打算再晾他一阵子,没想到他先找你了。”

柳琦鎏一愣:“你们……心里有数就行。那我就放心了。我不是舍不得钱,是怕他走歪路。你们远在广州,千里之外,我外甥的事,我觉得我得跟你们通个气。”

“谢谢你还当他是外甥。”柳萍语气缓了些,“不过这钱,你别指望他还了。他要是真有出息,自己会挣。他要是没出息,这五千块,就当……我们家欠你的那点情,还上一小块吧。”

柳琦鎏听了,鼻子一酸,却笑了:“大姐,话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钱,真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别走丢。”

“嗯。”柳萍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屋里恢复了安静。

柳琦鎏坐在沙发上,久久未动。沈佳轻轻给他披了件外套,没说话。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说,这算不算……两清了?”

沈佳握住他的手:“不算清,也算近了。有些事,一辈子也清不了。但能往前走,就是好事。”

除夕夜,终于到了。

柳家小院里张灯结彩,红灯笼高挂,春联鲜亮,鞭炮碎屑铺了满地,像一层喜庆的红毯。厨房里热气腾腾,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赵慧和雪儿正忙着最后几道菜,李明在院子里点烟花,两个孩子穿着新衣,蹦蹦跳跳地围着大人转。

“爷爷!爷爷!快来看!爸爸要点大烟花啦!”李墨冲进屋,一把拉住柳琦鎏的手。

“好,爷爷来了!”柳琦鎏穿上棉鞋,跟着走出门。

院子里,李明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挂“开门红”长鞭炮挂在竹竿上,又摆好几个礼花筒。他点燃引信,迅速跑开。

“噼里啪啦——轰!轰!轰!”

鞭炮炸响,火光四溅,礼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金红相间的绚丽花朵,像一朵朵盛开的牡丹,照亮了整个小院,也照亮了每个人仰望的脸庞。

“哇——好漂亮啊!”李墨和茜瑾手拉手,跳着脚欢呼,小脸被烟花照得通红。

“爷爷,快看!那个像星星!”李墨指着天空,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奶奶,我也看到了!像仙女撒花!”茜瑾抱着沈佳的腿,兴奋地喊。

柳琦鎏站在院中,仰望着夜空,烟火在瞳孔中炸开,又熄灭,再炸开。他看着身边的家人——妻子、儿女、女婿、孙辈,一个个笑脸被火光照亮,温暖而真实。

他忽然想起十二月二十九日那天,围堵太行大街的人群,愤怒的面孔,嘶吼的声音,像一团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那时他也在人群中,手里举着横幅,心里满是不甘与绝望。他以为,那会是柳家村的终点。可如今,分红回来了,家庭团圆了,新的生命在孕育,笑声在回荡。

变化,真的在发生。

不剧烈,不彻底,却真实。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李墨的小脑袋,又拉过茜瑾,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孩子们,”他声音温和而坚定,“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愿我们一家人,永远健康快乐,平平安安。无论外面风多大,雨多急,咱们这个家,永远是你们的屋檐,永远亮着灯。”

“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李墨奶声奶气地喊。

“也祝我们家的小宝贝,平安降生,健康成长!”雪儿摸着弟妹的肚子,笑着补充。

“来,咱们进屋,开饭!”沈佳招呼道。

一家人簇拥着走进屋,围坐一桌。八仙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腊肠炒蒜苗、炖土鸡、炸丸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柳琦鎏举起酒杯,里面是自家酿的米酒,色泽微黄,清亮如琥珀。

“来,咱们一起干杯,迎接新的一年!”

“干杯!”

酒杯碰撞,清脆悦耳,像春天的第一声冰裂,像希望的第一声啼鸣。

窗外,烟花仍在绽放,一簇接一簇,照亮了柳家村的夜空。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见证着这个村庄的阵痛、挣扎、与微弱却坚韧的重生。

柳琦鎏望着满桌的菜肴,望着身边笑语盈盈的家人,望着两个在桌下偷偷分糖果的孩子,忽然觉得,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在这一刻,被这烟火气,被这团圆饭,被这声声祝福,一点点熨平了。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甜中带辣,辣后回甘。

像极了这日子。

苦尽,终会回甘。

2019年,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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