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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张良问性,为儒家再开一脉新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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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闻言,整了整衣襟,神情恭谨,双手交叠,郑重其事地一揖及地,

姿态端正,气度温文。

“良此番前来魏国,是为了一些公务琐事。”

他直起身,目光清亮。

“途经此地,恰好听闻太渊先生在此驻足,岂敢过门而不入?特来拜会一番。”

“子房有心了。山野小店,不必拘礼,请进。”

太渊微微一笑,侧过身,将张良让进木屋小店内。

他并没有追问那“公务”具体是什么事情,左右不过是韩魏之间或合纵或连横的诸般事宜。

于他而言,并没有多少了解的兴趣。

屋内茶香袅袅。

张良在客位坐下,接过太渊递来的粗陶茶杯,指尖感受着微烫的温度,略作沉吟,这才开了口。

“良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打扰先生清静了。”

“只是……良近日心中横着一道谜题,如骨鲠在喉,昼夜思之难安,翻遍典籍,也不得其解,彷徨无计,这才斗胆前来,还请太渊先生能指点一二。”

太渊为自己也斟上一杯,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目,声音温和。

“喔?如此说来,子房此番前来,是带来了值得一听的故事了?”

“正是。”张良颔首。

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

“此事,关乎韩国近来的一场风波,不知道先生是否听闻。”

张良心中稍作整理,便缓缓道来。

血衣侯白亦非暴毙后,姬无夜的势力严重受挫,随后,他和韩非卫庄等人如何精心设计,利用商业规则与律法陷阱,诱使权倾一时、富可敌国的翡翠虎步步深入,最终,在其最引以为傲的财富领域,将其彻底击垮,家产充公。

叙述间,虽然语气平和,但布局之精妙、时机之精准、环环相扣的算计,依然在平淡话语下隐现锋芒。

太渊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评点道:

“整个过程,环环相扣,在其最得意的领域将其击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张良低声重复这八个字,随即化为叹服。

“太渊先生寥寥数语,便道尽此局关窍,良,真心拜服。”

“故事很好,挺吸引人的。”太渊抬眼,“那么,子房的疑惑是什么呢?”

张良深吸一口气。

他整理着思绪,缓缓道:“先生明鉴。良自幼蒙祖父教导,诵读圣贤书。”

“孟子有云:“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譬如,见孩童将要坠于井里,任何人都会立刻生出惊惧同情,这不是外力强迫,实乃天性自发……”

“孟子又言:“恻隐之心,人皆有也,羞恶之心,人皆有也,辞让之心,人皆有也,是非之心,人皆有也。”仁义礼智,如同四肢百骸,本为人所固有。”

“此性善之论,之前,良深信不疑。”

张良话锋一转,眉头微蹙。

“然而,近来与韩兄相处日深,研读韩兄的《五蠹》、《显学》诸多篇章,见其断言人皆“挟自为心”,凡事必先计利害。”

“再观世间纷扰,见利而忘义,为权而背亲者,比比皆是,史不绝书。”

“良不禁困惑,如果人性本善,恶念恶行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为什么能如此肆虐蔓延,盘根错节?”

“可若是如荀子所说的“人之性恶”,那孟子所真切感知到的“四端”善念,难道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妄吗?”

“思及此处,良实在困惑,如坠五里雾中,进退失据,特来请教先生。”

原来症结在此。

人性本善,抑或本恶?

太渊心中顿时了然。

这的确是一个横亘千古的难题,不知道困扰了多少智者豪杰。

太渊并没有急于评判孟子、荀子他们孰高孰低,而是为张良续上茶水。

接着,问了一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子房,可曾亲眼见过黄河?”

“黄河?”张良一怔。

“便是世人常说的大河。”

这个时期,“黄河”的称呼或许还没有普及,太渊便换了说法。

张良恍然,虽然不解其意,答道:“原来是大河,自然见过。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其势磅礴,令人心折。”

大河的主干流,虽然不直接穿过韩国核心疆域,但韩国北部和西部,都被大河的重要支流环绕,张良曾经去过,记忆尤深。

太渊点点头,见过自然是最好了。

他引导道:“孟子有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子房观那大河之水,目之所见,是清?是浊?”

这个问题简单。

张良不假思索,引述经典道:“《尚书·禹贡》有载:“河水浊,清者一石而六斗泥”。眼下的大河,更是浊浪排空,泥沙俱下,此乃不争之事实。”

“然而,其发源之处,”太渊声音平稳,“乃是出自昆仑的万古冰雪,汇聚之初,可谓至清至纯。”

“那么,子房以为,水之本体,究竟是属于清,还是属于浊呢?”

张良闻言,顿时愣住。

他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张良陷入短暂的沉思,迟疑道:“这……似乎难以定论。源头为清,流变为浊……”

同时,张良顿了顿,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太渊先生竟然连大河的源头在昆仑都知道?

那可是传说中的地方,远在秦陇之西,万里之遥啊。

太渊道,“昆仑雪水,至清至净,因其流经黄土,不得不挟泥带沙,奔腾万里,才变成今日昏黄的模样。”

“子房,你如果执着于追问“水之本体,是清是浊”,便如同纠缠于“人性本体,是善是恶”,就已然落入了第二义,着眼于“表相”而不是“根源”。”

太渊的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轻轻敲打在张良的心头。

“孟子断言性善,荀子力证性恶,”太渊继续道,“他们所激烈争辩的,都不是那寂然不动之“体”,而是“体”已发用、意念已动之后的状态。”

“就好比这水,清与浊,已经不是水之本体,只是水流在不同阶段、不同环境中所呈现的一种“相”。”

张良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撬动。

他追问道:“请太渊先生明示,什么是“体”?什么又是“意动”?”

太渊看着张良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无善无恶,心之体,”

“有善有恶,意之动。”

这十四个字,如惊雷,又如清泉,骤然灌入张良的心中。

太渊所抛出的,正是源自另一位时空,大儒王守仁的心学理念。

在大明世界,他与那位心学大宗师相交莫逆,对《传习录》的精髓,自然熟稔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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