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可用之人与财物节流(2/2)
皇室既要开源,也要节流。
凌霄记得前世模糊阅览过的只言片语,清室退位后,那笔庞大的宗室供养费用,确实如巨大的创口,持续消耗着本就日渐枯竭的内帑。
起初,《优待条件》中“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岁用四百五十万两”的条款,或许还能勉强支撑。
但随着时间推移,民国政府拨款时常拖欠不足,内务府自身产业收入锐减。
而紫禁城内供养的宗室人数却依旧众多,爵位高低不等,每年支出的俸银、禄米、各种补贴赏赐,累积起来是一个天文数字。
历史上,似乎就在他退位后的几年里,迫于压力,宗室俸禄有过削减,直至最终被彻底逐出紫禁城后,这项延续了二百多年的特权才完全断绝。
“既然注定无法长久维持,何不……早做打算?”凌霄的心跳微微加快。
主动削减宗室俸禄,精简供养范围,这听起来比处理关外土地更加“忤逆”传统,触动利益也更直接、更广泛。
但若操作得当,或许能为内务府财政卸下一个巨大的包袱,也将改革的信号传递得更明确——即便是皇室,也必须适应新的时代,量入为出。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记忆中仔细梳理爱新觉罗宗室的爵位与俸禄体系。
这并非他平日所学重点,但身处其位,耳濡目染,加上前世零星的了解,大致轮廓还是有的。
爵位等级(由高到低大致排列):
其中除却八大铁帽子王,所有爵位等级都是依律降级袭爵。
和硕亲王是宗室最高爵位之一,皇帝兄弟、皇子及少数功勋卓着者封此爵。岁俸银极高,据记忆应在一万两左右,另有相应俸米、庄田、属人。
多罗郡王,次于亲王。
多罗贝勒、固山贝子、奉恩镇国公、奉恩辅国公、不入八分镇国公、不入八分辅国公、镇国将军(分一、二、三等)、辅国将军(分一、二、三等)、奉国将军(分一、二、三等)、奉恩将军宗室最低爵位。
闲散宗室:无爵位者,但仍有宗人府登记在册,领取微薄的“养赡银米”,仅够最基本生活。
这还仅仅是俸银!
此外,逢年过节、皇帝万寿、太后圣寿、各类庆典,还有额外的恩赏、缎匹、器物等。
各级宗室按爵位高低,还享有不同规格的庄园(皇庄分配或赏赐)、包衣属人、护卫等待遇,这些虽不由内务府直接全部支出,但很多庄园的收入本应归属内帑或与内务府财政勾连,而属人、护卫的供养也是一笔间接开销。
更重要的是规模。
自清初以来,宗室人口繁衍,尤其是大量无爵或低爵的“闲散宗室”,人数众多。
虽然清朝有“考封”制度(需通过考试或引见才能袭爵或获封),但总体基数庞大,其中不乏早已家境败落、仅靠那点微薄“养赡银米”和偶尔赏赐度日者,但他们的名册仍在,理论上皇室就有供养之责。
凌霄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划动,仿佛在计算着一串串庞大的数字。
亲王郡王们的高额俸禄固然扎眼,但真正积少成多的,可能是中下层宗室尤其是闲散宗室那庞大的群体。
直接大幅削减高爵位俸禄,阻力必然巨大,且可能立即引发核心宗亲的强烈反弹。
但若从底层、从边缘开始呢?
或者……想办法推动一种“自愿”或“有条件”的削减与精简?
凌霄想到,或许可以借“时局艰难,皇室共体时艰”之名,首先对闲散宗室的“养赡银米”标准进行重新核定,严查冒领、重复领取,甚至适度降低标准或要求部分有劳动能力者“自谋生计”。
对于有爵位者,则可以考虑设立一种“贡献”或“职务”机制——例如,愿意前往关外参与土地清丈监督、垦殖事务,或为皇室其他实业、管理事务出力的宗室,其俸禄可得以保全甚至酌情奖励;
而那些终日无所事事、徒耗钱粮者,则逐步削减其待遇。
这或许能将财政压力转化为推动宗室成员“做事”的激励。
“此事……比关外清丈更难。”凌霄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关外之事,毕竟地理遥远,许多宗亲利益牵扯不深,且可以包装成对外策略。
而俸禄改革,是直接切向所有宗室,尤其是那些居于京中、时刻关注着宫廷动向的近支远亲们的“奶酪”。
稍有不慎,便会在紫禁城内掀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动摇本就脆弱的皇室内部稳定。
但内务府的亏空数字冰冷地提醒着凌霄,这一天迟早会来。
是被动地等到民国政府借故拖延、削减拨款,乃至最终无法支付,导致宗室怨声载道、乃至溃散,还是主动谋划,尝试以一种相对可控、或许能换取部分未来保障的方式,进行渐进式的改革?
凌霄深吸一口气,将这个更烫手的山芋暂时按在心底。
当务之急,还是关外土地清丈的人选和具体策略。
宗室俸禄改革,需要更周密的铺垫,更强大的内部共识,或许……需要等到关外之事稍有眉目,自己手中有了些许实绩和谈判筹码之后,再伺机而动。
凌霄将思绪强行拉回明日毓庆宫的课业上。
咨询师傅们关于宗室人才是一个方面,或许,也可以旁敲侧击,听听他们对“历代朝廷削减宗室开支”之史例的看法?
《资治通鉴》里,这样的例子应该不少。
夜更深了,养心殿东稍间的灯光依然亮着。
少年皇帝独自面对着的,不仅是尘封的史书,更是关乎一个庞大家族存续兴衰的、冰冷而复杂的现实算术题。
每一步,都需算计,都需权衡,都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