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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职业经理人与机器采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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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津醇亲王别院的门房内,天色刚蒙蒙亮,两个当值的下人便已凑在狭小的耳房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压低声音说着闲话。

空气中飘着隔夜的茶渣味和潮湿的木头气息。

一个年纪稍长、颧骨高耸的门子啜了一口凉掉的粗茶,咂咂嘴,眉头拧成了疙瘩:“啧,这都第四日头上了吧?王爷吩咐留神上海的信儿,眼巴巴瞅着,邮差来了一拨又一拨,电报局的车铃也响过几回,可就是没咱们要的那一封。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旁边一个年轻些、眼神活络的小厮,一边用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门框,一边撇嘴接话:“可不是么!往日里,咱们府上何等光景?南来北往的信件、拜帖、孝敬,哪一日不是雪花似的飞来?”

“如今……嘿。”

他朝门外空荡荡的街道努了努嘴,“世态炎凉啊!这民国了,皇上退了位,咱们王爷虽说还有产业,可终究是……前朝的遗老了。”

“那些在上海滩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物,谁不是人精?怕是觉得咱们这边,没什么巴头了,回个信也懒怠动弹。”

年长的门子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沧桑:“这百姓……不,是那些商贾官绅,最是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

“咱们王爷在天津折腾得再厉害,清丈土地、整顿产业,在那些人眼里,怕是‘泥菩萨过江’的成分多些。”

“上海那边,洋场十里,灯红酒绿,最是势利不过。估摸着,是瞧不上咱们这‘过气王爷’的邀约或打探了。拖着不回信,就是态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语气里既有对主家处境的隐忧,也夹杂着几分自身作为“王府下人”跟着“落了架”的失落与愤懑。

小小的门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对时运变迁无可奈何的叹息。

这般谈论久久,直到日头升高,街上渐渐有了人气,邮差那熟悉的绿色制服身影才再次出现在街口。

年轻小厮眼尖,立刻噤声,伸长脖子观望。

只见那邮差在门口略一迟疑,还是从鼓鼓囊囊的邮包里,翻拣出一封看起来颇为厚实、贴着上海邮局票签的洋式信封。

“来了来了!”小厮低声叫道,几乎是蹿了出去。

年长门子也精神一振,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衫,迎上前去。

核对签收,接过那封沉甸甸的、带着遥远旅途风尘气息的书信时,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既有终于等到消息的松快,也有一丝对信中内容吉凶未卜的忐忑。

这迟来的信件,仿佛印证了他们方才那番“世态炎凉”的议论,又带来了新的悬念。

“快,赶紧给王管事送进去!王爷等着呢!”年长门子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捧着信,转身就向二门内疾步而去,留下那小厮望着他的背影,又望了望空荡的街道,摇了摇头,继续擦拭门框,只是动作似乎更慢了些。

那封上海来信,像一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平静的王府别院门房心里,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旋即被更深的府邸庭院吞没,不知将引出怎样的波澜。

王忠从门房手中接过那封来自上海的书信时,指尖立刻感受到了不同于寻常函件的分量与质感。

那是一封标准的西式信封,纸质挺括,边缘裁切得整整齐齐,右上角贴着数张上海工部局书信馆的邮票,邮戳的墨迹清晰,显示着其来自那个遥远而喧嚣的南方口岸。

信封正中,以端庄的颜体楷书写着“天津醇亲王殿下亲启”,字迹工整有力,却非王忠所熟悉的任何一位旧属或京中故人的笔迹,更透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谨。

他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捏着信封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能透过纸背感受到其间可能蕴含的机变与重量。

他快步穿过庭院回廊,夏日清晨的阳光已然有些灼人,但他步履迅捷,袍角生风,沿途遇到的仆役见他神色肃然、手中紧攥信函,皆纷纷避让垂首。

来到书房外,王忠略定喘息,轻轻叩门。得到里面一声低沉的“进来”后,他推门而入,躬身疾步走到书案前。

醇亲王载沣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闻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王忠手中那封醒目的信封上,眼神骤然凝聚。

“王爷,上海的书信,刚到。”王忠双手微颤却稳当地承托着信件,呈递上去。

载沣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稳稳地将信接过。他的手指拂过信封上凹凸的邮戳和那陌生的字迹,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掂量其分量,又似在判断吉凶。

书房内一时静极,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嗯。”载沣终于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未曾离开信封,对王忠摆了摆手,示意他退至一旁。

醇亲王载沣拿着那封厚实的书信,指尖传来的分量让他心头那根紧绷数日的弦微微震颤。

几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交织:连日期盼落空的焦急,此刻终于等到的释然与高兴,以及对于信中可能带来新机或变数的深切期盼。

“终于回信了!不妄本王期待一场。”

王忠会意,立刻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到书房门内侧的阴影里,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化为了一座雕塑,唯有耳朵敏锐地捕捉着王爷可能发出的任何一点声响或吩咐。

他知道,此刻这封书信的内容,可能关乎王爷近日殚精竭虑谋划的诸多大事,乃至皇室未来在天津乃至更广范围的布局。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静默与警觉,随时准备应对王爷看完信后可能发出的任何指令。

载沣则已拿着信,缓步走回书案后,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拆信,而是将信平放在光洁的红木案面上,就着窗外透入的明亮晨光,又仔细端详了片刻信封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才从笔筒中取出一柄象牙裁纸刀,压下这些波动,刀锋沿着信封封口处,平稳而利落地划开。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郑重。

书信的内容即将展露。

王忠在角落里,屏息凝神,等待着。

而载沣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那即将被抽出的、来自上海滩的信笺。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随着那封口的划开,也悄然紧绷起来。

信封内是一沓质地优良的西洋信纸,写满了工整而有力的行书,偶尔夹杂着几个英文术语或数字表格,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

载沣在书案前坐正,调整了一下灯罩的角度,让光线更集中地落在纸面上,然后开始缓慢而仔细地阅读起来。

他读得很慢,重要的句子甚至要反复默念,手指不时在某个词句或数字下轻轻划过。

信中的内容,清晰地分成了几部分,逐一解释回应了他此前通过书信传递过去的意向与询问。

直至一月前,当北京紫禁城内务府在民国政府“协助”下(实为监督下)完成初步机构改革与账目整理,运作稍上轨道时,上海荣氏兄弟便发来电报,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

电报内容简洁而关键:“公司扩股事宜已备,恭请皇室依约委派妥员南下,入驻公司,行使财务稽核与重大事项知情权。”

这既是履约,也是一种试探——试探皇室是否真有能力和决心履行这“不干预日常却握关键”的股东职责。

因此,在载沣离京赴津,全力扑在天津土地清丈这场硬仗的同时,这条上海的线也在同步紧绷进行。

他离京前已总管大臣以指令内务府,遴选精通账目、熟悉商情且绝对忠诚的干员,让这个精干的财务人才,准备南下上海。

人选需既不能让荣氏觉得是去夺权捣乱的草包,也不能是容易被上海繁华与商人手腕笼络的软骨头。

此事由留京的内务府总管大臣马佳绍英操办,定期接收密报,对皇室参与的合股公司进行财务审核。

而在半个月之前,载沣瞧着不少皇庄土地清丈完成,该为皇室投资实业工厂提前做好准备,便向上海荣氏兄弟去信咨询相关问题。

此刻,在天津书房,载沣面对上海荣氏兄弟关于自办实业的回信,再联想到已派驻上海的财务人员,一个更清晰的立体图景浮现出来。

上海,是通过投资分享现代实业红利的“理财”与“学习”窗口;

天津,则是亲手整顿旧产、尝试创办实业、进行土地制度改革的“实验”与“根基”所在。

两者南北呼应,资金与经验或可互补。

荣氏企业的运作,将成为他观察现代企业管理、成本控制、市场开拓的活教材;

而天津的实践,尤其是可能的面粉厂、纺织厂,未来甚至可能与荣氏的企业产生上下游或技术合作。

醇亲王载沣阅读着那封来自上海荣氏兄弟的厚实信笺,目光首先落在开篇的几项通报上,墨字清晰,透着务实与效率。

“敬禀醇亲王殿下:

前蒙殿下信托,委派内务府专员于六月初五日安抵沪上,业已正式入驻敝公司总账房。该员精于筹算,处事谨严,现已按章程行使财务稽核之权。”

“凡公司银钱出入、成本核算、盈亏账目,皆经其核阅备案。所有与皇室合作相关之经济细目,现皆由该专员整理,按期缮具清册,直呈北京紫禁城内务府备案呈览。”

“如此,殿下千里之外,于公司财务运作亦可了然,敝兄弟处事,亦更可昭公允而免猜嫌。此乃合作之基,幸得殿下明鉴,遣人得当。”

读到此处,载沣微微颔首。

派驻人员顺利到位并建立直达紫禁城的财务报告线,这步棋走稳了。既实现了监督,又未直接干预日常经营,符合当初约定,也让他对那五十万两投资多了几分切实的掌控感。

接着看下去,是荣氏兄弟关于近期发展的汇报,字里行间透着扩张的雄心与效率提升的自豪:

“再禀殿下:自从得了皇室资本襄助,敝公司扩充实业,略有寸进。于沪上及近郊,新建成机制纺纱厂三处,新式面粉厂四处。所采用机械,多为英美最新式样。

“尤可陈者,新厂效率远超旧式作坊。以面粉为例,新式钢磨配合蒸汽动力,日夜不息,出粉洁白匀细,其速较之旧法石磨,何止十倍!纺纱亦复如是,新式纱锭转动如飞,日出纱量,旧式人力纺机万万不及。

“如今,‘兵船’面粉、‘人钟’棉纱,于沪上及长江流域销路日广,渐与洋货相竞。此虽赖机器之利,亦实得益于殿下资本及时,使扩产得以速行。公司近期账目,当可反映此增长之势。”

“十倍不止……”

载沣低声重复这个数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这个效率对比,比他之前在洋行听闻的更为具体和震撼。

他仿佛能看到黄浦江边那些轰鸣的厂房,滚滚而出的面粉与纱线,正迅速转化为账册上跳动的利润数字。

这是一种与皇庄春种秋收、缓慢积累截然不同的财富创造速度,充满了工业时代的暴力美感与诱惑。

载沣主导皇室投资荣氏,本意是为皇室开辟财源并学习现代实业,此刻这“十倍效率”的实例,更让他坚定了在天津也需尝试引入新式机器的想法。

载沣继续阅读书信,荣氏兄弟在关于皇室拟在天津创办新式面粉厂一事上的回应。

荣氏兄弟首先表达了“乐见殿下锐意革新、兴办实业之远见”,并对参与此事“深感荣幸且颇具信心”。

他们详细列出了可以提供的支持:包括引荐购买美国最新式全钢辊磨粉机的渠道(附有简要性能参数与估算价格),引荐曾留学欧美、熟悉现代面粉工艺的工程师数名(附简历摘要),以及协助规划符合卫生与效率标准的厂房布局图。

信中强调,采用新式机器与科学管理,出粉率与品质将远胜旧式磨坊,在华北市场具备竞争力。

同时,他们也委婉提及,初期投资较大,但若能顺利投产并控制成本,预期两年内可开始盈利,并附上了一份简单的现金流测算表。

在涉及纺织厂项目上进行了的初步探讨。

对此,荣氏兄弟的态度相对谨慎但仍有建设性。

他们指出,华北并非传统棉纺织中心,原料采购、熟练工人、销售市场均需从头开拓,风险较高。

建议可先从规模较小的针织或织袜工厂起步,技术相对简单,市场需求稳定,可作为练兵与积累资本之用。

信中表示,若殿下确有意向,他们可协助物色相应的设备(主要是德制或英制家庭机械式织机)及培训工头。

同时,他们也提及上海有些民族纺织企业正面临竞争压力,或有闲置二手设备及富余技工可供考虑,成本会低很多。

信中还有则是对载沣此前询问“西洋农业改良法”的间接回应。

荣氏兄弟特意提到,上海的外国侨民社团中,有少数对农业改良有兴趣的传教士或退休人士,手头可能有关于西方作物培育、畜牧改良、简单农具的英文手册或报告,他们可以尝试代为搜集或接洽。

同时,信中谨慎提醒,农业改良见效慢,且极度依赖本地风土与农民接受度,建议可先选择一两处条件较好的皇庄进行小范围试验,不宜贸然铺开。

最后信中则是一些附加的“消息”与建议。

信中提及,上海金融界对北方实业投资态度审慎,但若项目确有前景且“背景稳妥”(此处似有所指),通过可靠的买办或钱庄,仍可能筹措到部分贷款,利息自然不菲。

另外,信中建议,若王爷代表皇室决意兴办实业,最重要的是速定章程、组建可靠经办团队,并尽早与天津本地官府厘清机器进口、设厂用地、税收等事宜,以免日后掣肘。

载沣一页页翻看,时而眉头微蹙,时而若有所思,时而目光在某行字句上停留许久。

这封信没有空洞的奉承,也没有不切实际的许诺,而是充满了具体的细节、务实的建议、以及对困难与风险的直言不讳。

它如同一份扎实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的雏形,将他脑海中那个“兴办实业”的模糊念头,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路径与必须面对的沟坎。

他看到了希望——机器、工程师、规划图,这些是现代实业的骨架;

也看清了挑战——巨大的初始投资、原料与市场的开拓、人才的匮乏、官府的关节。

信中那种冷静算计与风险提示的口吻,与他平日所接触的奏折或下属报告迥然不同,却意外地让他感到一种踏实感。

对方是在把他当成一个潜在的商业合作者来沟通,而非一位需要敷衍或仰望的王爷。

信中荣氏兄弟与载沣询问的问题,态度依旧恭谨而开放:

“殿下明鉴万里,于公司经济运作、投资回报或有垂询,随时可发函示下,或谕令驻沪专员查调。敝兄弟必当详实呈报,绝无隐匿。合作贵在坦诚,尤赖殿下信重。沪上百业竞逐,日新月异,我公司得殿下支持,方能于此大潮中稳步前行。期以精诚,共谋长远。”

阅读完前一部分书信,载沣将信纸轻轻叠好,放回红木书案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良久。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平稳而深长。王忠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等待着。

这封信,如同一份阶段性的成绩单与一份开放的监督邀请函。

它证实了南方投资的初步见效,展现了现代工业的惊人效率,也维系着那种微妙的合作关系——皇室是握有否决权的安静股东,荣氏是冲锋在前的经营者,而那条直达紫禁城的财务通道,则是连接信任与控制的脐带。

半晌,载沣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他看向王忠,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请一位账房过来。另外,让账房把那三十万两款子的详细账目,连同清丈后各庄预计的岁入估算,一并整理好送来。”

“嗻!”王忠应声,立刻转身去办。他知道,王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那封来自上海的书信,如同一声发令的号角,醇亲王在天津的“实业”棋局,即将落下第一枚实实在在的棋子。而所有的筹划、算计、乃至艰难的选择,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一展开。

醇亲王载沣放下那封来自上海、关乎实业筹划的信函,心中脉络渐次贯通,与另一条早已布下的暗线——皇室投资上海荣氏实业——紧密交织起来。

他独自在书房中踱步,窗外的天津夏日蒸腾,却不及他脑海中南北呼应的棋局来得纷繁灼热。

载沣坐回案前,提笔疾书。

一封信是给已派驻上海的皇室代表,指示他们不仅要严谨履行财务监督之责,更须留心学习荣氏企业的管理细节、技术来源、市场渠道,特别是与外国洋行、金融机构打交道的方式,定期汇报。

另一封则是给北京紫禁城,告知皇太后,皇帝自己的进一步举措,自己将在天津实业筹划中,可酌情参考南方同行的经验,特别是在设备选型、成本估算方面。

搁下笔,载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与充实,却也深知如履薄冰。

北方的土地里沉淀着过往的权势与当下的危机,南方的资本中涌动着未来的机遇与未知的风险。

他如同一只同时抓住两根藤蔓的坠崖者,一根是老藤(土地旧产),正在腐朽,需拼命加固并催生新芽;另一根是新藤(实业投资),尚未承重,需试探其坚韧。

能否借力攀升,找到新时代的立足之地,端看载沣在这南北之间、新旧之际,运筹调配的心力与机缘了。

天津的烈日与上海的霓虹,同样映照在这位末代摄政王凝重而决绝的侧脸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津城的方向。

上海那边,机器轰鸣,账目流通;天津这里,土地刚刚丈量清楚,佃户还在古老的节律中耕作,而皇室自办实业的蓝图尚在纸上。

南北两局,一疾一徐,一实一虚,却都系于他一身。

荣氏的成功与开放,既带来了信心,也带来了压力——他必须在北方也尽快拿出像样的实业成果,方能不辜负变卖祖宗珍宝换来的资本,也才能在未来的合作中保持真正的话语权,而非仅仅是一个依赖南方盈利的被动投资者。

“十倍效率……”

载沣再次默念,眼中光芒闪动。

这不仅是上海的数字,也应当成为他天津蓝图中必须追求的目标。

他转身回到书案,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将上海来信中关于设备、效率的信息,与正在草拟的天津面粉厂、纺织厂计划更具体地结合起来,又如何通过派驻上海的人员,获取更深入的技术与管理细节。

南北呼应的棋局,至此落子声愈发清晰,而棋手的思虑,也愈发深沉急切。

醇亲王载沣继续展开荣氏兄弟的书信,第二部分内容跃然纸上,正是对他月前从天津去信所托之事的详尽回复。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而条理分明。

“再禀殿下月前书信所嘱二事,愚兄弟不敢怠慢,谨将办理情形及浅见陈诉于下。”

“其一,关于王爷欲在津门创办实业,嘱托物色精通现代商业与管理之职业经理人一事。”

信中的语气转为谨慎而务实,“王爷明鉴,‘专业之人做专业之事’,此确为至理。上海得风气之先,华洋杂处,工商兴盛,较之京津,传统羁绊稍轻,新式人才荟萃,于此寻访,路径自宽。王爷所虑南北差异,愚兄弟深以为然。”

然而,笔锋随即透出实际的难处:“然此事办来,实有两层不易。首在地域之别:天津商埠虽亦繁盛,然整体商业氛围、资讯流通、同业交流乃至生活便利,与上海相比,终有差距。”

“许多沪上英才,其事业根基、人际网络乃至生活惯习,皆深植于申江之畔,愿离此事业沃土,北上另辟天地者,实属凤毛麟角。”

“次在心理之障:即便有才具胆识者,闻听须远赴北地,侍奉……(此处笔迹微顿,显然略去了‘皇室’或‘王爷’等可能敏感的称谓)创办新厂,于陌生环境中自零开始,且前景未全然明朗,难免踌躇。”

荣氏兄弟随即写道,他们对此事并非单纯视作帮忙,亦有自家考量:“愚兄弟私下亦曾计议,王爷于天津设厂,于我‘茂新’、‘福新’诸厂,并非竞争。”

“盖因中国市场幅员辽阔,南北需求各异,津厂产品可主销华北,甚或关外,与我沪上及长江流域之主市场,相距甚远,恰可形成南北呼应之势。”

“且皇室领头兴业,亦足证我辈实业救国之路不孤,于大局而言,殊为可喜。”

荣氏兄弟表明立场后,信中详述了他们的努力与结果。

“是故,愚兄弟虽知难为,仍尽力在沪上洋行圈及各大企业中留意探访。历时近半月,多方考察,终为殿下物色得两位人选。”

“此二人皆为留洋归国之才(一习机械管理于美利坚,一攻纺织工程于英吉利),人品据察颇为可靠,且已在沪上知名企业任职三年以上,所经手事务皆有卓着成绩。”

“唯其北上之意,初始皆甚勉强。愚兄弟反复陈说皇室求才若渴、振兴实业之志,并斗胆代为做主,许以月薪高出沪上同行市价约两成之酬劳,且言明初创之艰与未来共享发展之机,二人方最终应允。”

接着,信中附上了两位候选经理的详细履历,包括学历、留学经历、在沪任职公司、负责项目、取得成效等,记述清晰,显是下过功夫核实。

最后道:“人选是否合宜,权在王爷。若殿下审阅后觉得可行,敬请发一电报至上海敝处,示以‘可’字,愚兄弟即安排二人克日北上天津,面谒殿下,听候差遣。其聘用契约细节,可由王爷当面定夺。”

“其二,关于殿下垂询创办面粉、纺织等厂所需基础条件、机器型号及进口渠道之事。”

信的后半部分转入技术层面,“此乃愚兄弟略有所知者,自当倾囊相告。”随后,他们用相当篇幅,分门别类地列出了建议:

面粉厂:推荐了美国“爱立斯”牌或“亨利·西蒙”牌的最新式全钢辊磨粉机,简述其工作原理(以对辊挤压、剪切替代石磨研磨,配合精密筛理),强调了蒸汽动力或电力驱动之必须,以及清麦、润麦、筛粉、打包等配套设备。

附上了大致产能估算与占地面积要求。

纺织厂(纺纱):则介绍了英国“普拉特”或“阿斯奎斯”以及部分美国型号的环锭纺纱机,说明其相较于旧式纺车的效率飞跃,提及了前道清花、梳棉、并条等工序所需机器,以及厂房对湿度、防火的特殊要求。

关于进口渠道:信中坦言,“沪上洋行林立,竞争激烈,其获取欧美厂家代理权者众,价格、付款条件或与天津洋行有所不同,常可议得稍优之条款。”

“然机器笨重,北运水脚(运费)亦需计入成本周全考虑。”他们表示,若王爷需要,可提供相熟的、信誉可靠的洋行买办联系方式,或可协助询价比价。

日光逐渐在书房内偏斜,将醇亲王载沣凝神阅读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他手中那份来自上海荣氏兄弟的信笺,纸面光洁,字迹工整,透着江南商界特有的利落与审慎。

信中所陈,条分缕析,不仅详述了与某洋行多年合作的细节,更附有数种机器型号的优劣比较与市价波动,言辞恳切,建议周详。

载沣看得入神,指尖随着一行行墨字缓缓移动,仿佛能透过这信纸,触摸到千里之外机器运转的轰鸣与商业脉搏的跳动。

正当他沉吟于信中关于“分期付款”与“技术保固”等新鲜章程时,书房外传来几乎难以察觉的、却又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管事王忠侧身而入,他身后跟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半旧藏青绸衫的帐房先生。

手里紧握着几本厚厚的蓝皮帐簿和一卷单册,面色略显紧绷,跟随王忠沉稳无声地进入书房。

屏息静气地立在王忠身后半步之处,不敢抬头直视载沣。

王忠悄然行至书案旁侧,躬身静立,并未出声打扰。

载沣的目光终于从信笺上抬起,掠过王忠,落在那位捧着账册的先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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