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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6章 《盐田上的停尸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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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固接手白滩盐场的时候,正值初夏。海风带着咸腥和潮湿,吹在脸上黏糊糊的。这片盐场是祖辈传下来的产业,但到了他这一代,几乎已经荒废。上一任看场的老伙计走的时候,只留下一个字:“邪。”巩固是个不信邪的年轻人,他觉得那老头是吃不了苦,找借口溜了。白滩盐场规模不大,但胜在地理位置隐蔽,产出的盐晶粒细腻,带着一丝独特的甜味,曾是附近一带的贡品。如今,一排排盐田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像一片凝固的沙漠。盐田之间是纵横交错的土埂,踩上去软绵绵的,深一脚浅一脚。巩固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巡视整个盐场,熟悉环境。他沿着土埂走着,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海风吹过盐堆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某种生物的低泣。他走到盐场最深处,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工棚,木料已经腐朽,门窗洞开,黑洞洞的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巩固心里没来由地一紧,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大概是太久没来这种荒僻的地方,有些神经过敏了。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平整如镜的盐田表面上,一个极小的、赤裸的脚印,正随着潮气的蒸发,缓缓浮现。

第二天清晨,巩固天不亮就起了床。他要趁着日出前温度最低的时候,将昨天结晶好的盐块收拢。当他走到西边三号盐田时,他停住了脚步。原本平整光滑的盐面上,出现了一串凌乱的脚印。那脚印很小,分明是个孩子的尺寸,而且是赤着脚留下的。脚印深浅不一,从盐田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最后消失在盐堆的底部。巩固皱起了眉头。昨晚风平浪静,他也是盐场唯一的人,哪来的孩子?或许是附近村里的野孩子跑来玩闹?可这盐田边缘锋利如刀,赤脚走在上面,脚底非被划破不可。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脚印。脚印的边缘异常清晰,没有丝毫风化的痕迹,就好像是……就在几分钟前踩上去的一样。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晨雾尚未散尽,白茫茫的一片,除了他自己,再无第二个人影。他摇了摇头,试图用理性去解释这一切。也许是某种奇怪的鸟类留下的印记?或是昨晚下雨时,雨水冲刷形成的图案?但无论他怎么说服自己,那串小小的、孤独的脚印,都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怪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巩固在工棚里核对账目,直到深夜才准备休息。他走出工棚,习惯性地望向盐场。月光如水,洒在白色的盐田上,反射出幽冷的光。就在这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在二号盐田的中央,原本散落着的盐堆,竟然自动汇聚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那是一个长方体的土堆,长约两米,宽约半米,四角分明,轮廓清晰,像……像一个简陋的停尸台。巩固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熬夜太久,产生了幻觉。但那形状清晰地矗立在月光下,无声地诉说着一种不祥的寓意。他壮着胆子,一步步走了过去。离得越近,那股阴冷的感觉就越强烈。他走到那个“停尸台”前,发现它是由无数细小的盐粒自动堆积而成,表面异常光滑,仿佛经过精心打磨。他伸出手,想去触摸一下,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盐面的瞬间停住了。他怕了。这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无法用逻辑解释。他猛地收回手,转身快步跑回工棚,将门死死地锁住。那一夜,他彻夜未眠,耳边总是回响着若有若无的风声,眼前则不断浮现出那个诡异的盐堆。

自从“停尸台”出现后,盐场里的怪事愈演愈烈。巩固开始听到一些声音。有时是深夜里传来女人压抑的哭泣声,那声音飘忽不定,时远时近,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来自大海的尽头。有时是孩子在嬉笑打闹的声音,清脆的童声在空旷的盐场上回荡,却始终看不到人影。巩固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眼窝深陷,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变得疑神疑鬼。他开始害怕黑夜,害怕独自一人待在盐场。他尝试过离开,但只要他一走出盐场的范围,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探的感觉就会消失,可一旦他回来,那种感觉便会如影随形。他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一天下午,他正在翻晒盐粒,忽然听到脚下的盐堆里传来微弱的声响。他趴下身子,将耳朵贴近盐面。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喊着:“娘……娘……我好冷……”巩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惊恐地看着四周。盐田依旧,阳光依旧,但那声音却真实得让他无法怀疑。他终于明白,这片盐场,并非他想象中那么简单。它藏着秘密,一个带着血和泪的秘密。

巩固快要崩溃了。他决定去附近的村里找老人打听一下。在村口的大榕树下,他找到了一位正在抽旱烟的老者。老人姓陈,是村里最年长的盐工,大家都叫他陈伯。巩固将盐场里发生的怪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伯。陈伯听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的盐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那孩子的怨气,散不了。”陈伯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孩子?什么孩子?”巩固急切地追问。陈伯告诉他,二十多年前,白滩盐场还不是巩固家的。当时的场主姓赵,是个心狠手辣的汉子。他有一个女儿,名叫小夭,生得可爱伶俐。但小夭的娘在生她时难产死了,赵场主又娶了个新老婆。那女人对小夭非打即骂,视她为眼中钉。“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小夭发着高烧,她后娘却逼着她去盐田里干活。结果,小夭一头栽进了盐池里,等被人发现时,早就没气了。”陈伯的眼角泛起了泪光,“赵场主为了掩盖真相,也为了省下一口棺材钱,竟然趁着夜深人静,把小夭的尸体偷偷埋在了盐田深处,上面还压了厚厚的一层盐。”

听完陈伯的讲述,巩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原来,那串小小的脚印,是属于小夭的。那个自动垒成的停尸台,是她对自己悲惨命运的无声控诉。那些哭泣和呼唤,是她无尽的冤屈和思念。“那……她为什么不去找她的父亲和后娘?”巩固颤抖着问。“怨念是有源头的。”陈伯磕了磕烟斗,“赵场主夫妇没过几年就搬走了,听说下场很惨,一个失足掉海里淹死,一个得了怪病全身溃烂而死。他们的怨气已经散了。但小夭的怨气不一样,她死得太冤,她的魂魄被盐晶封印在了这片盐田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孤独和寒冷。她不是要害人,她只是……太孤独了,她想有人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巩固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那个在盐中哭泣的声音,那句“我好冷”。原来,那不是幻觉。一个夭折的孩子,在冰冷的盐晶下被埋藏了二十年,那份孤独和绝望,足以让最纯净的盐也变得怨气冲天。现在,他成了这片盐场的新主人,小夭的怨气,自然就找到了他。

回到盐场,巩固的心情无比沉重。他再次走向那个“停尸台”,这一次,他的心中不再只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怜悯和愧疚。他站在“停尸台”前,轻声说道:“小夭,我知道你的事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苦了。”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卷地而起,吹得周围的盐粒簌簌作响。那个“停尸台”的形状开始剧烈地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巩固没有退缩,他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再这样下去了。我会把你好好安葬,让你入土为安。”风渐渐停了。巩固仿佛看到一个模糊的小女孩身影,站在“停尸台”上,正怯生生地看着他。她的身影很淡,像一缕青烟,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巩固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他知道,这是小夭在回应他。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为小夭举行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葬礼。他要在盐田里,为她立一个衣冠冢,让她不再受冰冷盐晶的封印,能够得到安息。这是他作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第二天,巩固带着工具,来到了陈伯所指认的那片盐田。他开始挖掘。盐粒坚硬如石,每挖一下都异常艰难。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但他没有停下。他挖了将近一米深,突然,铁锹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巩固心中一动,加快了挖掘的速度。很快,一个早已腐朽不堪的小小木盒露了出来。盒子已经散架,里面,是一具小小的骸骨,蜷缩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在骸骨的旁边,还有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样的银质长命锁。看到这一幕,巩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这就是小夭,那个在盐田里哭泣了二十年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将骸骨和长命锁收好,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包裹起来。他发誓,一定要给小夭一个最体面的告别。他挖出的不仅仅是骸骨,更是被掩藏了二十年的真相和罪恶。这片看似纯净的盐田,其实从一开始就浸透了鲜血和眼泪。

巩固在盐场最高处,面朝大海的地方,为小夭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冢。他没有用冰冷的盐,而是从远处运来了干净的泥土。他亲手为小夭制作了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爱女小夭之墓”。他没有刻上姓氏,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他将那个银质长命锁清洗干净,挂在了木牌上。葬礼很简单,只有巩固和陈伯两个人。没有哭声,没有哀乐,只有海风吹过坟头的呜咽。巩固跪在坟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小夭,安息吧。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你也不会再感到寒冷了。”说完,他将带来的纸钱一一点燃。火光映照着他的脸,也映照着那块小小的木牌。就在这时,巩固仿佛看到,小夭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坟前。这一次,她的身影不再模糊,也不再冰冷。她穿着干净的红衣服,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对着巩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最终化作一道光,融入了灿烂的阳光之中。巩固知道,小夭的怨气,终于散了。她的灵魂,得到了解脱。

小夭安葬后,白滩盐场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怪事。那些凌乱的脚印消失了,那个诡异的停尸台再也没有出现过,夜晚的盐田里,也再也听不到哭泣和嬉笑的声音。巩固重新振作起来,他用心经营着这片盐场。他发现,自从埋葬了小夭,产出的盐似乎变得更加纯净,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甘甜。盐场仿佛获得了新生。有时,巩固在盐田里劳作,会感觉有一阵微风拂过,像一只温柔的小手在抚摸他的脸颊。他知道,那是小夭在感谢他。他不再感到孤独,因为他知道,这片盐田里,有一个善良的灵魂在守护着他。几年后,白滩盐场声名鹊起,产出的盐成了远近闻名的精品。每当有人问起成功的秘诀,巩固总是微笑着,指向那座面朝大海的小小坟冢。他说:“是这片土地在保佑我。”人们以为他是在说风土,只有巩固自己明白,是那个被他从冰冷盐晶中解救出来的孩子,用她最后的善意,回报了这份迟来的温暖。盐田依旧,但不再是怨念的囚笼,而成了一个关于救赎与安息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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