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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5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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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欧洁是一名都市报记者,专跑社会新闻,对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抱有猎奇般的热情。在她负责的片区,街角那个老旧的报亭是她每日必经的驿站。报亭的主人是个姓周的老头,总是沉默地缩在亭子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一个寻常的周二早晨,何欧洁像往常一样买了一份晨报,目光却被报亭外侧张贴的一张手写讣告吸引了。讣告用的是最廉价的黄纸,墨迹略带晕染,字迹却娟秀有力。死者名叫“赵文博”,照片上是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何欧洁心里咯噔一下,赵文博她认识,是本市小有名气的地产商,上周还见他出席了商业论坛,怎么突然就……她心生疑窦,掏出手机搜索,却没有任何关于赵文博去世的消息。她觉得这或许是恶作剧,但那讣告写得太逼真,连生平细节都分毫不差。她抬头想问问老周,却见老人只是浑浊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仿佛那张讣告根本不存在。

带着满腹疑云,何欧洁回到了报社。她辗转联系上了赵文博的助理,电话接通时,她小心翼翼地询问赵总的近况。助理语气轻松,说赵总正在公司开会。何欧洁悬着的心放下了,随即又感到一阵荒谬。这年头,恶作剧都这么离谱了吗?她决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趣闻写进稿子里。然而,第二天清晨,当她再次路过报亭时,她发现那张讣告还在,但内容变了。在赵文博的生平介绍下,多了一行小字:“昨日午后,于办公室突发心悸,幸得秘书及时发现。”何欧洁的寒毛瞬间倒竖。她立刻给赵文博的助理打去电话,对方惊魂未定地证实,昨天下午赵总确实在办公室突然心脏不适,差点晕倒,现在已经送去医院全面检查了。这已经不是巧合了。何欧洁死死地盯着那张黄纸,上面的字迹似乎比昨天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告感。她再次看向报亭里的老周,老人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何欧洁开始调查这张诡异的讣告。她拍下照片,请教了一位笔迹鉴定专家朋友。朋友研究后告诉她,这笔迹属于女性,书写者性格内向、细腻,但笔画转折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锐利和决绝。更让何欧洁震惊的是,朋友说这笔迹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翻出一份旧档案,那是一年前一宗悬案的资料——一个名叫陈月的年轻女设计师,从高楼坠亡,警方定性为抑郁症导致的自杀。在陈月的遗物中,有一本设计手稿,上面的笔迹与讣告上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何欧洁的心跳开始加速。陈月,赵文博……这两个名字之间有什么联系?她立刻查阅了当年的新闻,发现陈月坠亡前,正是赵文博公司的项目设计师。而她死后,她设计的一个名为“月光港湾”的标志性方案,被赵文博据为己有,并以此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和声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何欧洁脑中成形。

何欧洁再次来到报亭,这次她没有看讣告,而是直视着老周。“周师傅,您认识一个叫陈月的女孩吗?”她轻声问道。老周布满皱纹的手猛地一颤,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那是深切的悲伤。“小月……她以前总来我这买设计杂志,是个爱笑的好孩子……”老周的声音沙哑,“她说,等她成功了,就把我这个破报亭重新设计一下。可惜啊……”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何欧洁明白了。陈月就是那个怨灵。她没有离去,她的执念,她的不甘,都附着在了这个她生前最常来的报亭。她用这种方式,书写着迟到的正义。何欧洁再看那张讣告,上面的字迹仿佛在微微颤抖,充满了无声的控诉。这不仅仅是一张讣告,这是陈月用灵魂写下的起诉书。

接下来的几天,报亭的讣告成了何欧洁和少数知情者关注的焦点。赵文博的“讣告”每天都在更新。第三天,上面写着:“体检报告出炉,心脏血管严重堵塞,医生警告需立即手术。”第四天:“手术前夕,夜不能寐,总觉窗外有人影。”第五天:“手术台上,心率骤降,抢救三小时,暂脱危险,但神志不清。”赵文博的“死亡”过程被以一种近乎直播的方式,精准而冷酷地记录下来。何欧洁通过自己的渠道核实,每一条都分毫不差。赵文博的公司股价开始暴跌,合作伙伴纷纷撤资,他从一个风光无限的商人,变成了一个被死神盯上的倒霉蛋。他本人更是精神恍惚,逢人就说有个女人在梦里向他索要设计稿。陈月的复仇,无声无息,却招招致命。她不伤他性命,却要他活生生地体验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恐惧。

何欧洁觉得,她不能只做一个旁观者。她深入挖掘了陈月和赵文博的过往。她找到了陈月生前的好友,对方哭着告诉她,陈月根本不是抑郁症,她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设计成果,被赵文博派人威胁。赵文博不仅窃取了她的创意,还伪造了她患有精神疾病的证据,将她逼上了绝路。陈月坠楼那天,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份举报信的草稿。真相大白。何欧洁怒不可遏,她将所有的证据和采访录音整理成一篇详尽的报道,但她没有立刻发布。她在等待,等待陈月的“讣告”写下最后一章。她相信,那个在报亭里书写正义的女孩,会给她一个最完美的结局。她每天都会去报亭,放上一束陈月最喜欢的白色雏菊,然后静静地看着那张黄纸,等待最终的审判。

赵文博彻底崩溃了。他不敢待在医院,也不敢回家,整日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他请了保安,请了道士,但都无法阻挡那张无形的讣告在他脑海中更新。他甚至亲自去了那个报亭,想把那张黄纸撕掉,可当他走到报亭前,却看到陈月就站在老周身边,正微笑着看着他。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他知道,这是陈月的鬼魂,她是来索命的。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向身边的人忏悔,说自己对不起陈月,是他害死了她。他的精神状态迅速恶化,从一个精明的商人,变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可怜虫。他的家人无奈,只能将他送进了精神病院。陈月的复仇,已经从肉体上的折磨,升级到了精神上的彻底摧毁。

赵文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第二天,何欧洁照常来到报亭。她看到,那张关于赵文博的讣告终于写下了最后一行字:“于疯癫中离世,终年四十八岁。”以为一切都将结束时,老周颤巍巍地从报亭里拿出了一张新的黄纸,用胶水贴在了旧讣告的旁边。这张新的讣告,主角是陈月自己。上面写着:“爱女陈月,于一年前蒙冤离世,今冤屈得雪,魂归安息。”没有照片,只有一行清秀的小字。在讣告的末尾,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谢谢。”何欧洁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知道,这句谢谢是写给她的。她没有辜负这个女孩的信任。

第二天,何欧洁发表了她的报道,标题是《一张讣告引发的真相》。文章详细记述了赵文博窃取创意、逼死设计师陈月的全过程,以及那间神秘报亭里发生的灵异事件。报道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为陈月的遭遇感到惋惜,也对赵文博的行为感到不齿。而那个报亭,一夜之间成了“圣地”。许多人前来献花,不是为了鬼神,而是为了一个追求梦想却被无情碾碎的灵魂。何欧洁再次路过报亭时,发现阳光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亮地照在这里。老周依旧沉默地坐在里面,但他的嘴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那些贴在墙上的黄纸讣告,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报亭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报亭,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曾经见证了一场迟到的正义。

何欧洁因为这篇报道获得了新闻奖,但她却觉得,自己只是记录了一个本该被讲述的故事。她没有再去打扰老周,只是偶尔会买一份报纸,放在报亭的窗台上。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何欧洁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她开始更加关注那些被忽视的声音,那些被权力掩盖的真相。她相信,每一个不甘的灵魂,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发出最后的呐喊。或许不是通过一张诡异的讣告,但正义,终将以某种形式降临。而那个街角的报亭,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纪念着一个名叫陈月的女孩,和她用生命写下的最后一个设计——关于正义的设计。何欧洁走在阳光下,回头望去,报亭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告诉她,故事虽已结束,但警示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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