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无尽灰夜 > 第1532章 《当归不归》

第1532章 《当归不归》(1/1)

目录

付开拓是个讲求效率的地产项目经理,他的人生信条是“推倒,重建,价值最大化”。这次,他的目标是城西最后一片老城区,而其中最碍眼的,就是那栋荒废了近二十年的“济世堂”中医馆。一个周一下午,他带着测量员独自前往,准备做最后的拆迁评估。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浓重的尘埃味扑面而来,但在这之下,付开拓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药香。那味道很熟悉,是当归。他小时候体弱,没少喝这味药。馆内光线昏暗,阳光透过布满污垢的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光柱。付开拓走到窗边,想看看玻璃的结构,却猛然发现,靠近窗框的玻璃上,凝结着几块不规则的紫色斑痕。那颜色很奇怪,像淤青,又更像……濒死之人干裂发紫的嘴唇。他皱了皱眉,心想大概是某种化学物质腐蚀的痕迹。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股当归的药香,毫无征兆地浓郁了起来,仿佛有人在他耳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从中医馆出来后,付开拓总觉得不对劲。那股当归的气味像是附在了他身上,无论他是在车里,还是回到自己一尘不染的办公室,那味道都如影随形。它时浓时淡,每当他试图集中精神处理文件时,那股药香就会悄然浮现,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湿感,搅得他心神不宁。更诡异的是,他办公室的落地窗上,今天早上也出现了一小块淡淡的紫色斑痕,和他昨天在中医馆里看到的别无二致。他让保洁用最强的清洁剂去擦,斑痕却只是变浅,无法彻底清除。付开拓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他试图用科学解释这一切: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某种挥发性气体。但当他晚上回到家,发现自己家卫生间的镜子上,也悄然浮现出一抹同样的紫色时,他心底的防线,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这不再是巧合,而是一种无声的侵扰。

失眠的夜晚,付开拓靠在床头,脑中反复回响着那股药香。他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的穿衣镜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丝异样。他猛地回头,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镜子里,他的身后,坐着一个模糊的、穿着旧式旗袍的女人身影。她背对着他,正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着及腰的长发。那动作僵硬而机械,仿佛一个提线木偶。付开拓吓得魂飞魄散,他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再睁开时,镜子里只剩下他自己惊恐的脸。但那木梳与发丝摩擦的“沙沙”声,却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他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泼脸,抬头看向镜子,那抹紫色的斑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些,像一张无声嘲笑的嘴。他终于明白,那东西,从中医馆里跟出来了。

恐惧过后,是强烈的好奇与不安。付开拓决定调查这栋废弃的中医馆。他花了两天时间,走访了附近的老街坊,从一位年过八旬的老人口中,拼凑出了济世堂最后的悲剧。二十年前,济世堂的馆主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女,名叫当归。当归不仅继承了父亲的医术,更长得清秀动人,是远近闻名的美人。然而,她爱上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遭到了父亲的强烈反对。后来,一个富商看上了济世堂的祖传药方,欲强行收购,被老中医严词拒绝。不久后,老中医突发急病去世,济世堂也随之衰败。而那个富商,正是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他的上门女婿后,引荐来的。再后来,当归在一个深夜里,穿着一身红衣,悬梁自尽了。从那以后,济世堂就彻底荒废,人们都说,当归的怨气太重,化作了厉鬼。

知道了故事,付开拓心中的恐惧反而被一种莫名的悲愤所取代。他再次踏入济世堂,这一次,他不是来拆迁的,而是来寻找真相的。当归的药香依旧浓郁,他径直走向后堂,那里曾是当归的闺房。房间里的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但梳妆台前,却异常干净,仿佛有人每天都在擦拭。他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和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包。信是那个穷小子写给当归的,字里行间满是山盟海誓。而那个红布包里,装的却是半包黑色的药渣。付开拓将药渣凑近鼻尖,那正是他闻到的当归味,但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的味道——那是乌头碱的气味,一种剧毒的中药成分。他瞬间明白了,老中医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毒杀的!

就在付开拓恍然大悟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那股当归的药香变得暴烈起来,像无数根细针,刺入他的鼻腔。梳妆台的镜子上,紫色的斑痕迅速蔓延,最终汇聚成一张痛苦而扭曲的脸——正是当归的模样!她的眼睛里流着血泪,嘴巴无声地开合,仿佛在控诉着什么。付开拓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当归发现了父亲被毒杀的真相,找到了那个背叛她的男人,却被他失手捂住口鼻,最终窒息而亡。为了掩盖罪行,男人将她伪装成上吊自杀的模样。而那包毒药,正是当归准备报官的证据。巨大的怨念冲击着付开拓的脑海,他明白了,当归的鬼魂并非要害他,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求助,向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探寻真相的人,展示她所承受的背叛与冤屈。

从幻象中挣脱出来,付开拓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镜中当归那张悲伤的脸,下定了决心。他查了信纸上的落款,又结合老人的描述,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负心人的身份——如今的康泰药业董事长,高振国。一个靠出卖与背叛,踩着爱人和未来岳父的尸骨,建立起自己商业帝国的伪君子。付开拓收集了所有证据,包括那包致命的药渣。他没有报警,他知道,对付这种人,法律或许能制裁他,但无法让他得到灵魂的审判。他通过公司渠道,以项目合作为名,约高振国在济世堂原址见面。他告诉高振国,想在原址上建一个中医药文化博物馆,希望得到他的“指点”。高振国如今是社会名流,欣然应允,他想借此机会,为自己再添一层慈善的文化外衣。

约定的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高振国穿着昂贵的西装,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来到了破败的济世堂门口。他看着这栋承载着他肮脏过去的建筑,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情。付开拓早已等在馆内,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神情肃穆。“高董,欢迎光临。这里,才是您一切开始的地方,不是吗?”付开拓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高振国的心上。高振国脸色一变,强笑道:“付总说笑了,我只是个商人。”付开拓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个装着药渣的木盒,轻轻推到了高振国面前。“当归,她一直在等你。”当“当归”两个字从付开拓口中说出时,高振国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惊恐地看着付开拓,又看了看那个木盒,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当归药香,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门窗“砰”地一声全部关上,馆内陷入一片昏暗。高振国惊恐地发现,四周所有的玻璃,无论是窗户还是镜子,都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紫色斑痕,像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他听到了梳头声,听到了女人的哭泣声,听到了老中医临终前的咳嗽声。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衣的身影,从房梁上缓缓飘下,她的脸因窒息而涨成青紫色,嘴唇却和他看到的玻璃斑痕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你……你不是已经……”高振国吓得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当归的鬼魂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冰冷的手,指向了他。那一刻,高振国二十年来构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看到了老中医的指责,看到了当归的控诉,看到了自己罪恶的一生。他尖叫着,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最终在极度的恐惧中,心脏病发作,倒地身亡。

高振国死后,馆内的异象瞬间消失。阳光重新透过窗户照了进来,那些紫色的斑痕也如烟雾般散去,玻璃恢复了原本的清澈。空气中,那股浓烈而怨毒的当归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清雅、温暖的药草清香,仿佛是一个灵魂在得到安息后,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付开拓走到高振国的尸体旁,将那包药渣放在他的手中。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一种迟到的正义。他放弃了原有的开发计划,自掏腰包,将济世堂重新修缮,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中医药纪念馆,专门纪念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在纪念馆的一个角落里,他立了一块无字的木牌。他知道,那是为当归立的。从此以后,济世堂再也没有传出过怪事,只是偶尔在风清月朗的夜晚,有人会闻到一阵淡淡的当归香,温柔而宁静,仿佛在轻声诉说:当归,当归。终是归来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