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罪该万死(2/2)
不是外在的激烈表现,而是一种内里的彻底坍塌。
他蜷缩在空旷的豪宅里,对着英子留下的零星物品,对着孩子们懵懂而悲伤的眼睛,内心被巨大的荒谬感和负罪感反复撕扯。
是的,他无数次的想过离婚,甚至极端时想过用些手段将她强行送回老家,眼不见为净。
但他真的、从来没有、哪怕一瞬间,动过“杀了她”的念头。
他怎么可能杀人呢?
那是他三个孩子的亲生母亲,那是将她整个青春和人生都捆绑在他身上的女人。
他不爱她,或许亏欠她,但绝不至于恨到要夺走她的生命。
可是,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不断拷问:
即便那场车祸在法律意义上与你裴嘉松无关,那个真正的、导致她走向死亡边缘的“凶手”,难道真的不是你吗?
如果不是你长期的冷漠、疏离、精神上的虐待,她不会日渐憔悴,精神恍惚;
石榴早就隐晦地提醒过他,英子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对劲,可他选择了忽视,甚至刻意逃避,不愿深究那泪水与沉默背后的绝望。
是他,亲手将她推向了情绪崩溃的悬崖,然后背过身去,假装听不见那坠落的风声。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难道不是那个递出无形推手的人吗?
与此同时,林彩霞消失了。
在他被卷入漩涡、最需要某种支撑或仅仅是明确态度的时候,她动用了一些关系或影响,协助他很快从最直接的嫌疑中脱身。
然而,就在他恢复自由身后不久,她便彻底地、干净地从他的生活中抽离了。
所有之前由她直接经手或与他们两人相关的合作项目,她都委托给了石榴或林达的副手来交接处理,
而她本人再未露面,也再未与他有过任何直接联系,连一句解释或道别都没有。
决绝得仿佛他们之间那短暂而炽烈的吸引,从未发生过。
裴嘉松明白,他们之间那尚未真正开始、已然惊心动魄的故事,就这样,因为一条人命的横亘,因为漫天汹涌的舆论,因为无法承受的道德重量——戛然而止,彻底落幕了。
他失去了一个他不爱的妻子,也永远失去了那个他可能真正爱过的女人。
现在,所有的“报应”,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却似乎又早有伏笔的方式,全数降临。
事业的潜在危机,社会声誉的崩塌,内心的道德审判,情感的彻底荒芜,对亡妻的复杂愧疚,对子女的深切忧虑……
千头万绪,沉重如山。
裴嘉松再一次倒下了。
这一次,不是身体某个部位的伤病,而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那支撑他从小镇走到城市、从废墟走到繁华的某种核心力量,仿佛被抽空了。
他缩在家中的阴影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能穿透水泥,看到十年前那个冬天的雪,怎么也化不开的阴冷。
未来,如同窗外雾蒙蒙的天色,混沌一片,看不到丝毫光亮。
噩梦里,彩衣和英子的冤魂,他已经分不清楚,
总之,他是亏欠的一方。
他是那个罪该万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