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狗孩(1/2)
第779章狗孩
悲空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都不由得愣住。
就连那三个年轻和尚,也一脸迷茫。
尚念更是忍不住低声道:“师叔,您是不是————看错了”
“那明明————就只是个小女娃啊。瞧著不过十岁出头,怎会是————”
柳鳶、伙夫和瘦子也感到意外。
这些万佛寺的和尚这两天在这里吃住,也没有闹出过什么动静,怎么此时突然对一个小女娃发难
难道是————醉翁之意不酒
这让三人心中难免有些警觉。
而小玉一听这话,更是瞬间炸毛。
她最厌恶的过往,却被这老和尚当眾揭开伤疤。
“死禿驴!”
她怒骂的同时,已经猛地抽出匕首狠狠甩向了悲空。
匕首直取悲空的眼眶,显然小玉已经被彻底惹怒,动了杀心。
“唰!”
匕首划过一道直线,以奇快的速度直奔悲空。
看到这一幕,在场之人皆是一惊:“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並且————还有如此功夫”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匕首的速度与力道绝非孩童嬉闹,而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技!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小女娃,周身气息凝练,竟已稳稳站在七品巔峰的境界。
在场诸人,谁在她这个年纪能有如此修为
光是这份天赋与狠劲,就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眼看那匕首就要落在悲空脸上,悲空却依然呈怒目之状,仿佛根本不在意一样。
花白的眉毛下,那双眼睛里的讥誚与冷漠,反而更浓了几分。
匕首在距离悲空眼眶仅有一尺之遥时,仿佛撞上了一堵完全透明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发出一声清脆却令人牙酸的“鐺”响!
去势戛然而止,隨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摊开、弹飞,“夺”地一声斜斜钉入旁边的木柱,直至没柄,尾端犹在高频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这一幕,更是让柳鳶三人心头一跳:“內力外放!”
能將內力凝练到体外形成护身气墙,这已绝非寻常高手所能及!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老和尚起码有著五品以上的实力!
悲空眼中那丝讥誚终於化为实质的冰冷,他喉头滚动,沉厚的声音如同古寺闷钟,在寂静的客栈內隆隆迴荡:“孽障!果然已深墮魔道,戾气缠身!”
“稚龄之躯便杀心炽盛如沸油,出手即是夺命要害,他日若容你长成,必成祸乱人世、血流漂杵的妖邪!”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僧袍无风自动,一股更加庞大的威压瀰漫开来:“然我佛慈悲,念你一副皮囊下尚存几分习武的根骨,未至全然朽坏。”
“贫僧今日便行金刚怒目之举,將你带回万佛寺,於青灯古佛之下,以无上佛法日夜洗涤,或可拔除你这一身浸透骨髓的魔秽!”
言罢,他缓缓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掌,五指微张,朝向小玉。
不见他如何作势,客栈內悬掛的几盏油灯灯火骤然剧烈摇曳起来,光芒忽明忽灭,將眾人扭曲晃动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一股强悍无匹的吸力,自他掌心凭空而生,空气中甚至传来低沉的呜咽声,目標直指小玉,仿佛下一刻就要將她娇小的身躯凌空摄去!
小玉脸色瞬间煞白,她虽悍勇,却並非无知。
这股力量远超她的理解和抗衡范围,如同幼兽面对山崩,本能地感到战慄。
她咬牙想稳住身形,双脚却已在地面微微滑动。
而一旁的梁进早就知晓悲空乃是三品高手,远非小玉所能够对付的。
关键时刻。
梁进当即站出来说道:“大师,还请手下留情!”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身后紧绷如弓的小玉,语气转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小玉是我的女儿,年幼顽劣,疏於管教。”
“纵她有千般不是,万般错处,也当由我这为人父者自行教导责罚,不劳大师越俎代庖,费心劳力。”
悲空显然根本没將梁进放在眼里。
在他的气机感知之中,梁进气息平平,內力波动微弱,不过区区八品武者,螻蚁一般的存在,也敢站出来捋虎鬚
他却不知,这是梁进在《潜龙在渊》和【镇元碾龙锁】的双重作用之下,成功压制了境界。
“哼,子不教,父之过!”
悲空声调陡然拔高,带著雷霆般的训斥意味:“女墮魔道,凶狠如斯,你这为父者,又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贫僧法眼如炬,观你周身隱有血色杀气缠绕,虽极力收敛,然戾气难消!手下亡魂,恐怕早已不计其数!”
他踏前一步,威势更盛,僧袍鼓盪,声音震得樑上尘埃簌簌落下:“若非我佛慈悲,戒律当头,贫僧不愿轻破杀戒,否则似你这等满手血腥、戾气冲霄之徒,早已一掌超度,送你往生轮迴,洗刷罪业!”
悲空目光如电,锁定梁进,话语如同最终的审判:“今日,你也休想脱身!便一同隨贫僧回返万佛寺,剃度皈依,於佛前做一洒扫杂役。”
“每日青灯古佛,晨钟暮鼓,擦拭佛殿,懺悔罪孽,或许穷尽一生辛劳,能洗去你这一身腥臭血污!”
梁进听到这里,心中暗暗摇头。
这个悲空还真是老样子,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比谁都虚偽。
当年在南州,这悲空就有意想要依靠大义让梁进交出归墟不腐尸的碎片,可梁进根本不给他面子。
如今,这悲空恐怕是看上了小玉的武学天赋,竟然想要將其夺走,实在不要脸!
梁进来到此地,主要是为了曾经的伙伴柳鳶而来。
他想要搞清楚柳鳶消失这一年多,是否已经变坏了,变得同这里的恶人同流合污。
所以他才隱藏身份实力,寻求答案。
若和悲空还不识趣,那梁进也不介意给他留下一个教训。
眼见悲空周身內力再度汹涌,那只枯瘦大手抬起,似要施展真正厉害的擒拿手法,梁进终於不再只是防御性的劝说。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陡然变得深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还请大师,看在大贤良师的面子上,就此作罢。”
“大贤良师”四个字,如同具有某种奇异的魔力,甫一出口,悲空那已然提起、內力蓄满的手掌,竟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汹涌澎湃的气劲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骤然回卷,引得他宽大的袖袍一阵紊乱摆动。
他猛地收回手掌,霍然转头,那双总是带著居高临下意味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竭力审视的光芒,死死盯住梁进的脸,仿佛要穿透皮肉,直窥其灵魂深处,辨別这句话的真偽与分量。
“你们————”
悲空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是太平道的人”
霎时间,客栈內所有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刷刷聚焦在梁进身上。
这两年,太平道在长州的活动,虽不如宴山寨那般旗帜鲜明、劫富济贫闹得轰轰烈烈,却如同春雨渗入乾裂的大地,无声无息,无孔不入。
施符水,赠米粮,治病驱邪,在无数挣扎於饥荒与绝望边缘的灾民心中,悄然种下了信仰的种子。
其势如藤蔓,看似柔弱,却已深深扎根於民间底层,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在这长州地界,出现太平道的信眾,並非奇事,甚至可说是理所当然。
只有小玉心中疑惑。
她可从不知道,自己宴山寨还和太平道有什么联繫。
小玉可不信鬼神,最討厌那些装神弄鬼,藉助天灾人祸收买人心的傢伙。
眼前这些禿驴她討厌,太平道她也一样討厌。
梁进並未直接回答悲空的问题,他迎著对方审视的目光,神色从容不变:“大师勿疑。大贤良师曾不止一次对在下提及,万佛寺的悲空大师,乃是当今佛门中真正的高僧大德。”
“尤其昔年,大贤良师在南州时幸得与大师一同追捕邪魔外道,更是一同並肩作战对抗魔王戊墟魔君。此事,大贤良师每每谈及大师当时凛然无畏、佛法恢弘之姿,皆是讚不绝口。”
悲空听著,面上那层冰霜般的严厉,不知不觉间竟融化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尷尬与訕然。
南州旧事————戊墟魔君————那滔天的魔威,那生死一线的恐怖,他至今想起犹觉心悸。
当时自己何尝有什么“凛然无畏”,只是想要逃跑而不得。
若非大贤良师独力扛下大部分压力,自己怕是早已埋骨异乡了。
若大贤良师真如眼前之人所言,对外如此宣扬,那便是顾全了自己的顏面,未曾揭露自己当时的窘迫与畏缩,反而在江湖中替自己保全、甚至抬高了名声。
这份人情,虽未明言,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此时梁进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身边小玉因紧张和愤怒而微微耸起的发顶,动作带著长辈的温和与无奈:“至於这孩子————性子確是刚烈偏激了些,如野马未驯。但终究年岁尚小,心性未定,如璞玉未琢,来日方长,未必不能导其向善。”
他目光坦然望向悲空,继续道:“大贤良师也曾看过她,说否极泰来,恶极则善。他言道,此女命途多舛,戾气虽重,却未必没有转圜之机。若能以正法引导,假以时日,磨去稜角,化去暴戾,未必不能走上正途,乃至有一番作为。”
这番话,看似平淡,实则信息量极大。
不仅点明了他和小玉与大贤良师相识,更暗示关係匪浅—否则大贤良师那等人物,岂会隨意点评一个陌生女娃的命数
甚至还留下了“可教”的评语。
江湖之中,武功固然重要,但人情关係、背后靠山,同样是衡量利弊的关键砝码。
悲空是成了精的人物,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大贤良师的手段与实力,他是亲眼见识过、甚至亲身领教过的。
那等实力的人物,绝非他愿意轻易结仇的对象。
眼前这对父女,与大贤良师关係亲厚到何种程度尚不可知,但哪怕只有一两分香火情,也完全没必要为了两个素不相干、或许真有“魔性”之人,去冒触怒一位绝世强者的风险。
电光石火间,诸多念头在悲空心中转过。
只见他脸上凌厉之色如潮水般退去,周身那澎湃鼓盪的骇人內力也悄然收敛,鼓盪的僧袍缓缓落下。
他双手缓缓合十於胸前,眼帘微垂,低诵一声佛號:“阿弥陀佛————”
再抬眼时,自光虽仍显淡漠,却已无之前的杀伐之气:“既然大贤良师已有明见,且怀有降服引导之法,贫僧便不再越俎代庖了。大贤良师道法通玄,眼光自有独到之处。”
他目光扫过梁进和小玉,语带告诫,却已不是命令的口吻:“还望你谨记善念,多积善业,从此收敛行止,莫要再造恶因,徒增业力,辜负了大贤良师的一番期许。”
梁进笑了笑,衝著悲空抱了抱拳。
小玉心中那股恶气却並未消散,反而堵得更厉害。
她瞪著悲空,小拳头捏得咯咯响,若非梁进之前严厉的眼神警告和此刻按在她肩头那只稳定而带有安抚力量的手,她几乎要再次衝口骂出。
她不明白爹平时杀伐果断,为什么要对这虚偽的老禿驴如此客气,甚至搬出什么太平道来压人。
但她知道,爹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绝不能坏事。
她只能强行將翻腾的怒火和委屈咽回肚子里,憋得胸口发闷。
这一场矛盾衝突,当即平息。
柳鳶微微意外,倒是没想到这对父女似乎和传说中那太平道魁首关係匪浅,可是这却也让柳鳶心中微微担忧。
毕竟太平道和大贤良师,已经被组织认定是敌人。
当她看向伙夫和瘦子的时候,果然察觉到两人眼底杀意涌动。
这时。
梁进已牵著小玉,走到大厅角落一张还算乾净的方桌旁坐下。
瘦子立马堆起那副职业性的、带著几分市侩油滑的笑容,小跑著凑了上来,肩上搭著的抹布隨著动作晃动:“嘿嘿嘿嘿————两位客官受惊了,受惊了。这会儿可算安生啦,您二位想要用点什么
“”
“咱们店虽小,厨子的手艺可是这百里荒道上头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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