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守望者的年轮(2/2)
打井的日子里,秦枫总在深夜去看老井。月光洒在坍塌的井壁上,他仿佛能听见祖辈们提水时的吱呀声。有天晚上,他在井边发现了一个褪色的笔记本,是父亲当支书时记的:1998年,修水渠300米;2005年,引黄河水浇地;2010年,抗旱打井......墨迹在岁月里晕开,像一条条毛细血管,连接着这片土地的脉搏。
新井出水那天,秦枫在老井台上种了棵石榴树。等结果了,咱就办个采摘节。他对围过来看热闹的孩子们说。李苗苗举着相机拍照,镜头里,新井的水泥井台与老井的青石板遥遥相对,中间是正在抽穗的玉米地,翠绿的叶片上滚动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四、族谱里的春天
秋分那天,秦家祠堂前的晒谷场上铺满了金黄的玉米。秦枫带着村民们翻晒粮食时,县里的文物专家正在祠堂里拓印族谱。泛黄的族谱记载着秦家自明代迁来此地的历史,每一页都浸着汗水的咸涩。
看,这是你太爷。白发苍苍的族老指着族谱上的名字,光绪年间,他带着乡亲们在塬上种树,挡住了风沙。秦枫抚摸着那行模糊的字迹,突然明白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守望不是固守,而是像老树根一样,在时代的风雨里长出新的年轮。
今年,村里的土地银行正式运营。外出打工的村民把土地托管给合作社,由专业团队统一耕种。秋收时节,在外开出租车的张强收到了第一笔分红,视频电话里,他五岁的儿子举着金黄的麦穗,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这是咱家地里长的!
秦枫站在塬边的老槐树下,望着远处正在建设的农产品加工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身后的梯田连成一片。手机响起,是大学同学打来的:枫子,还在村里?我公司缺个副总......秦枫笑着挂断电话,转身走向正在收工的人群。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起伏,像沉睡的巨龙,而他知道,这片土地正在苏醒。
###五、永不消逝的回响
第一场雪落下时,秦枫在新建的文化礼堂里给孩子们讲秦腔。古老的唱腔在现代化的剧场里回荡,穿校服的孩子们跟着比划,小脸上沾着爆米花的碎屑。后台,李苗苗正调试直播设备,屏幕上,来自全国各地的观众正在刷弹幕:这就是黄土高坡的声音!
秦枫想起祖父教他唱的第一支秦腔,那是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老人沙哑的嗓音讲述着忠臣报国的故事。如今,这些故事被编成了动漫,印在了小米包装袋上,随着物流车走向天南海北。
夜深了,雪还在下。秦枫独自走在寂静的村道上,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灯下,新栽的油松披着银装,像一个个沉默的卫士。他想起父亲,想起祖父,想起族谱上那些没有留下照片的先辈——他们都曾这样走在这片土地上,用脚步丈量着岁月的长度。
手机震动,是小林发来的消息:秦书记,明年的订单已经排满了!秦枫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融化成水珠,像这片土地永不干涸的血脉。远处的麦田在雪下沉睡,等待着春风再次唤醒生机。
他知道,自己终将成为族谱上的一个名字,像祖父那样,化作这片土地的养分。而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直播间里的点赞,那些快递单上的地址,都是希望的种子,在时光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成一片新的森林。
当第一缕春风掠过塬顶,秦枫站在初绿的麦田里,听见了来自远古的回响。那是土地的呼吸,是生命的律动,是一代代守望者用血脉谱写的乐章。他握紧拳头,指节在朝阳下泛着微光——这双手,正托举着一个民族最深沉的根系,向着更远的未来,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