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麦浪无声,岁月有痕(1/2)
(一)
夜幕四合时,秦望的烟斗在暮色里亮起点点猩红。七十岁的老人佝偻着背,像株被风吹弯的麦子,掌心的老茧蹭过粗糙的麦秸,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秦枫注意到父亲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双手曾在这片土地上播撒过三十季的麦种,如今连握紧烟斗都有些吃力。
今年的麦穗比去年饱满。秦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麦芒划破的粗布。晚风掀起他褪色的蓝布褂子,露出脖颈上挂着的铜制长命锁,锁身上五谷丰登四个字被摩挲得发亮。
秦念蹲下身,指尖轻触饱满的麦穗。刚大学毕业的姑娘留着齐肩短发,白球鞋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她数着麦芒的数量,忽然笑出声:爷爷,科学老师说现在的杂交麦种平均每穗有38粒,比您年轻时多了整整12粒呢。
秦望的烟斗在空中顿了顿,火星簌簌落在脚边的土地上。秦枫赶紧岔开话题:爸,您上次说膝盖疼,明天让念念陪您去镇医院看看。
看啥?老寒腿罢了。秦望把烟斗在鞋底敲了敲,明早还得趁露水没干,把东边那片地再松松土。
秦枫望着父亲被岁月压弯的脊梁,喉头有些发紧。上个月镇上来了土地流转评估员,每亩地每年给八百块租金,村里人大多签了字。可父亲说啥也不肯,说秦家的地要攥在自个儿手里。
(二)
夜色渐浓时,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秦念打开手机电筒,光柱在麦田间划出银亮的弧线。她忽然了一声,蹲下身从麦垄间捡起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这是啥?秦望的眼睛亮了。秦枫凑过去,借着手机光看清那是个民国时期的饼干盒,边角已经锈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盒子里铺着泛黄的油纸,裹着一沓用棉线捆扎的信笺。秦念小心翼翼展开最上面那张,娟秀的小楷在光柱下渐渐清晰:吾夫见字如面,今岁麦收颇丰,阿爹说要给娃取名,盼你早日归乡......
秦望的手猛地按住胸口,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这是他那从未谋面的母亲写的信,1947年寄往战场的家书,竟在七十五年后重现人间。
俺娘......老人的声音哽咽着,指腹轻轻抚过信纸上模糊的泪痕,俺爹走的时候,俺才三岁......
秦枫忽然想起父亲总在深夜摩挲那个长命锁,想起他把新麦磨成的第一碗面粉供在祠堂,想起他每年清明都要对着空坟烧纸钱。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原来都藏在这片沉默的麦田里。
(三)
月亮升起来时,三代人坐在田埂上,听秦望断断续续讲起往事。1959年的饥荒,全家人靠观音土掺麦麸度日;1978年分田到户,父亲连夜在田埂上跑了三个来回;1998年发洪水,全村人在麦秸垛上守了七天七夜。
你奶奶总说,麦子是有灵性的。秦望的声音在月光下飘着,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粮食;你糊弄它,它就给你长草。他忽然抓住秦念的手按在麦秸上,你摸摸,能感觉到它在呼吸不?
秦念的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土地深处的脉搏。她忽然想起生物课上学过的知识:植物在夜间会进行呼吸作用,释放二氧化碳。可此刻她宁愿相信,这是祖辈们留在土地里的心跳。
秦枫望着女儿眼里闪烁的光,忽然明白父亲的固执。这片土地承载的哪里只是麦子,分明是秦家百年的血脉。他掏出手机,给镇里的评估员发了条信息:我家的地,不流转了。
(四)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秦望已经在麦田里走了两个来回。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鞋窠里灌满了泥土。秦枫和秦念提着早饭过来时,看见老人正蹲在那片发现铁盒的麦垄前,用树枝画着什么。
俺打算在这里立块碑。秦望指着地上的轮廓,把你奶奶的信刻上去,让后人都知道,秦家的根在这里。
秦念忽然从包里掏出个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她要把这片麦田画下来,画下爷爷佝偻的背影,画下父亲宽厚的肩膀,画下每一株麦子努力生长的姿态。
早风吹过麦田,掀起层层金浪。秦枫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走在田埂上。那时的麦苗刚没过脚踝,父亲说:人就像麦子,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得守着时令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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