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老槐树下的时光年轮(1/2)
林慧轻轻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湿润,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像触到三十年前那个槐花纷飞的清晨。老周蹲在槐树下,脊梁骨弯成一张弓,正用竹篾仔细修补着女儿玲玲的风筝。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在他灰扑扑的蓝布衫上筛下跳动的光斑,槐花落在他花白的发间,像谁悄悄撒了把碎银。
妈妈,你看爸爸像不像老神仙?十岁的玲玲突然从屋里跑出来,羊角辫上还别着两朵半开的槐花。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鼻尖沾着点面粉——那是刚才帮林慧做槐花饼时蹭上的。
林慧望着父女俩的身影,突然觉得眼眶发紧。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老周在木器厂当木工,工资要养活一家四口。可他的手仿佛有魔法,总能把最普通的东西变成宝贝:用边角料给玲玲雕木兔子,把旧自行车零件改成小童车,就连这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破了,他也能缝补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得像槐树叶的纹理。
妈妈又在想外公啦?十四岁的诺诺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菊花茶。女孩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有林慧年轻时的影子,只是那双眼睛更亮,像淬了星光。
林慧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暖意。是啊,想你外公做的槐花饼了。她望着窗外,老槐树的枝桠在月光下伸展,像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托着这方小小的院落。三十多年过去,这棵树更粗壮了,树皮皲裂,刻满了时光的痕迹,却依然在每个春天开出满树雪白的槐花,香气能飘满整条胡同。
我记得外婆说,外公当年就是在这槐树下跟你表白的?诺诺挨着林慧坐下,好奇地追问。她从小听着外公的故事长大,那些泛黄的往事在她心里,比任何偶像剧都动人。
林慧的思绪飘回那个青涩的年代。那时候她刚从纺织厂下班,累得只想瘫倒在床上。老周——那时还是小周——突然从槐树下钻出来,手里攥着个布包,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林慧同志,我...我给你带了点东西。他结结巴巴地说,把布包塞到她手里。
布包里是一双布鞋,针脚细密,鞋面上绣着两朵小小的槐花。林慧愣住了,她知道老周的母亲早逝,他从小跟着父亲学木工,哪里会做针线活?这是你做的?她不敢相信地问。
我...我跟隔壁张大妈学的。小周挠着头,嘿嘿地笑,我看你总说厂里发的劳保鞋磨脚...
那一刻,林慧的心跳得飞快。槐花落了她一身,清香扑鼻,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成一个模糊的圆。她突然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后来呢后来呢?诺诺听得入了迷,摇着林慧的胳膊追问。
后来啊,你外公就天天在这槐树下等我下班,给我带热乎乎的玉米粥,或者是他自己做的木工小玩意儿。林慧的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再后来,我们就在这槐树下拍了结婚照,你看——她指向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年轻的她穿着的确良衬衫,依偎在老周身边,两人身后,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外婆说,外公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这棵树。诺诺的声音低了下去,小手轻轻抚摸着林慧的手背。她知道,外公是在十年前那个冬天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只是嘴里一直念叨着槐花...要开了...
林慧的眼眶又湿润了。是啊,老周走的前一年,生了场重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可他还是坚持每天拄着拐杖到槐树下坐一会儿,摸摸粗糙的树皮,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告别。这树啊,比我可靠。他常常笑着对林慧说,我走了,它还能替我看着你,看着这个家。
那时她只当是老人的胡话,谁知如今,这棵树真的成了老周的化身,默默守护着这个家。去年诺诺高考失利,躲在房间里哭了三天。林慧怎么劝都没用,直到一天清晨,她发现诺诺独自一人站在槐树下,不知站了多久。外婆,我好像听见外公在说话。诺诺红着眼睛说,他说,没关系,从头再来,就像这棵树,每年都会重新开花。
林慧知道,那是老周的爱,早已融进了这棵树的年轮里,融进了这个家的血脉中。
妈,诺诺,你们在聊什么呢?女婿张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他刚从医院值完夜班,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却依然笑得温和。张阿姨送来刚出锅的槐花饼,给你们留了点。
保温桶打开,一股熟悉的香气弥漫开来。金黄的槐花饼冒着热气,上面撒着细密的白芝麻,像落了一层星星。林慧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甜而不腻,还是当年的味道。
快尝尝,跟你外公做的像不像?林慧把饼递给诺诺,自己也拿起一块,细细咀嚼。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她仿佛又看到老周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槐花要选刚开的,带着露水的最新鲜。他总是这样说,小心翼翼地把槐花摘下来,用清水淘洗干净,再拌上面粉,打上两个鸡蛋,在平底锅里煎得金黄。
太好吃了!比外面卖的还香!诺诺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张强在一旁笑着给她递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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