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五路分镖（1/2）

圣火分坛的内室，空气仿佛凝固的树脂，沉重得令人窒息。昏黄的油灯在角落跳跃，将五张凝重面孔的影子拉长，扭曲在绘有古老火焰图腾的墙壁上。哈桑蜷缩在靠墙的软垫上，卡瓦德祭司正小心地为他额头和手臂的伤口涂抹药膏。学者惊魂未定的叙述，与罗克萨娜怀中那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羊皮卷轴，如同两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蚀月星轨……掌玺官是黑暗信徒……”帕丽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她擦拭着弯刀上沾染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血渍，那是巷战中留下的唯一痕迹，“佐尔的手已经伸到了女王枕边！我们必须立刻面见陛下，揭穿他们的阴谋！”她的目光灼灼，扫过同伴，最终落在阿娜希塔身上，带着战士寻求命令的急切。

罗克萨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卷轴粗糙的边缘，那上面记载的亵渎仪式细节让她指尖发凉。“帕丽斯，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卷轴是铁证，但佐尔在王都根深蒂固，仅凭哈桑的证词和我们的一面之词，加上这卷来历不明、内容晦涩的古卷，如何取信于女王？更何况，掌玺官是黑暗信徒，意味着我们的任何觐见请求都可能被拦截、扭曲，甚至引来更直接的杀身之祸。”她抬起头，眼神锐利，“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了解他们仪式的具体安排，弱点在哪里。我建议，继续暗中调查，从皇家图书馆或其他古籍收藏处入手，寻找更多线索，或者……找到他们准备仪式的蛛丝马迹。”

妮可丝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她纤细的手指紧紧交握，指节泛白。“我能感觉到……恶意在汇聚，”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王宫深处缠绕、嘶鸣。直接闯入……太危险了。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尝试沟通神灵，寻求更清晰的指引？”她求助般地看向玛利亚姆。

一直沉默的玛利亚姆站在窗边，仰望着被王都灯火和烟尘遮蔽的夜空。她的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计算着凡人无法理解的轨迹。油灯的光芒在她深褐色的眼眸中跳跃，却驱不散那层忧虑的阴霾。“天象……被蒙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星辰的光芒被一层无形的污秽遮挡，命运的丝线纠缠不清。妮可丝说得对，贸然行动，如同蒙眼踏入布满陷阱的深渊。”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们需要更清晰的指引，但不是来自神灵的低语，而是来自星辰本身。我需要一个不受王都污浊气息干扰的地方，一个能清晰观测天穹的高处。”

阿娜希塔端坐在主位，苍老的面容如同风化的岩石，沟壑纵横，却蕴含着磐石般的意志。她听着每一位同伴的陈述，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眼前的困境，看到更遥远的危机。哈桑带来的消息和罗克萨娜发现的卷轴，印证了圣火神谕的可怕预言。黑暗的触手不仅伸向了王都的心脏，更意图在女王加冕的神圣时刻，完成那灭绝光明的终极亵渎。

“争论无益。”阿娜希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声音。内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哈桑粗重的呼吸。“危险迫在眉睫，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资本犯错。佐尔的势力盘根错节，宫廷对我们充满疑虑，直接面见女王，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更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发动，或者将我们彻底清除。”她看向帕丽斯，眼神带着理解，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而，罗克萨娜的担忧同样有理。仅凭一卷古卷和一位受迫害学者的证词，难以撼动深得女王信任的佐尔。我们需要更多。”她的目光转向玛利亚姆，“星辰的指引，是我们此刻最需要的明灯。玛利亚姆，你需要一个纯净的观星之所。”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妮可丝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妮可丝，你感知的恶意并非错觉。黑暗的力量正在集结，我们需要了解他们的动向，他们的弱点。也许……在远离王都喧嚣的地方，你的能力能捕捉到更清晰的回响。”

阿娜希塔缓缓站起身，身形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异常高大。“分头行动。”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如同磐石相击，“这是命运给予我们的唯一生路，也是我们对抗黑暗的唯一胜机。”

“分头？”帕丽斯愕然，下意识地握紧了弯刀，“大祭司，这太危险了！我们在一起尚且……”

“在一起，目标太大，更容易被一网打尽。”阿娜希塔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分散开来，如同撒入沙漠的种子，总有一颗能找到绿洲。我们各自肩负不同的使命，去获取不同的关键。”

她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帕丽斯，你的勇武和敏锐无人能及。哈桑提到，佐尔在寻找传说中的‘沙漠之眼’，那可能与他们仪式的某个环节有关。我要你前往西南方的死亡沙漠边缘，寻找那些可能还守护着古老光明的沙漠部落后裔，查明‘沙漠之眼’的真相，并尽可能争取他们的力量。”

“罗克萨娜，你的学识是我们的基石。留在王都，但转入暗处。利用你对古籍和宫廷的了解，继续深挖佐尔及其党羽的阴谋，寻找仪式法阵的弱点，以及他们可能储藏的亵渎之物。卡瓦德祭司会为你提供掩护和必要的帮助。”

“玛利亚姆，星辰的奥秘由你解读。立刻启程，前往北方边境的卡兹维山巅观星台。那里远离尘嚣，是观测天象的圣地。你必须解读出血月降临的确切时间，找出仪式启动的关键节点，以及……黑暗遮蔽天穹的源头。”

“妮可丝，”阿娜希塔的声音放轻了些，“你的心灵是连接神灵与尘世的桥梁。前往东方边境的村落。哈桑提到，佐尔的人似乎在那些地方散布着‘瘟疫’，那很可能是黑暗诅咒的伪装。查明真相，安抚受难的灵魂，更重要的是，倾听来自先祖或神灵的低语，寻找对抗黑暗仪式的神圣方法或圣物线索。”

最后，她看向哈桑：“学者，你的证词至关重要。你暂时留在这里，由卡瓦德保护，将你所知的一切关于佐尔、掌玺官以及他们观测蚀月的细节，尽可能详尽地记录下来。”

,“而我，”阿娜希塔的目光投向王宫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却在她眼中映出一片深沉的阴影，“将尝试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能绕过掌玺官，直接向女王陛下传达警示的机会。即使希望渺茫，也必须一试。”

“分头行动？”妮可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充满了不安。

“这是唯一的办法。”玛利亚姆忽然开口，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异样的苍白。她再次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紧闭的窗扉。夜风涌入，带着王都特有的复杂气息。她仰头，手指快速地在虚空中划动，嘴唇无声地开合，深褐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稀疏的星辰，瞳孔深处仿佛有银色的流光在疯狂旋转、碰撞。

“玛利亚姆？”罗克萨娜担忧地靠近。

突然，玛利亚姆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她踉跄一步，单手撑住窗框，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一丝刺目的鲜红，从她的指缝间缓缓渗出，滴落在深色的窗棂上，如同绽开的血梅。

“五星离散……”她艰难地喘息着，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预言力量，“荧惑守心，辰星隐没……分离的轨迹已刻入星盘……聚则俱焚，散则存续……月圆之夜……昆仑‘鹰巢’……那是……唯一的重聚之火……”

她说完，身体软软地滑下，被眼疾手快的帕丽斯一把扶住。鲜血染红了她素白的长袍前襟，触目惊心。星象的预言，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降临，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犹豫。

妮可丝颤抖着递上清水和布巾，罗克萨娜迅速检查玛利亚姆的状况。阿娜希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

“星辰已示警，命运不可违。”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准备行装，即刻出发。记住我们的目标，记住月圆之夜，‘鹰巢’要塞！”

夜色深沉，圣火分坛的后院，气氛凝重如铁。五匹骏马已经备好鞍鞯，在微弱的星光下喷着白气。帕丽斯换上了便于沙漠行动的耐磨皮甲，将水囊和干粮捆扎结实，短剑在腰间闪烁着冷光。罗克萨娜将一些必要的抄录工具和几卷伪装过的普通书卷塞入行囊，她的眼神沉静，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玛利亚姆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她拒绝了搀扶，自己翻身上马，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妮可丝裹紧了斗篷，小小的身影在马背上显得有些单薄，她最后看了一眼王都的方向，那里灯火阑珊，恶意低语仿佛仍在耳边萦绕。

阿娜希塔站在圣火坛前，那簇象征性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光芒微弱。她伸出手，感受着那微弱的热度，然后转身，面向即将踏上不同征途的同伴们。

没有过多的言语。帕丽斯第一个策马向前，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她回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阿娜希塔身上，用力一点头，随即猛地一夹马腹，身影迅速融入王都西南方向的夜色中。

接着是罗克萨娜。她对着阿娜希塔和卡瓦德深深一礼，然后牵马走向分坛另一侧隐蔽的小门，她将如同影子般消失在王都的街巷深处。

玛利亚姆抬头，最后望了一眼依旧被阴霾笼罩的北方星空，轻轻一抖缰绳，坐骑迈开步子，朝着卡兹维山脉的方向，不疾不徐地离去。

妮可丝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勇气吸入肺腑。她对着阿娜希塔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然后也催动马匹，朝着东方边境的方向小跑而去。

后院很快只剩下阿娜希塔和卡瓦德两人。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卷走了同伴们离去的气息。圣火坛的火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在灰烬中顽强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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