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开始布局(1/2)
夜深了,勒武县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县政府大楼西侧三楼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贺时年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是刚刚送来的《乡村振兴五年行动计划》最终稿。窗外风轻云淡,月光如水,洒在“根之所系,心之所向”那块铭牌上,映出一片温润的光晕。
他没有急着签字,而是缓缓合上文件,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山影朦胧,青林镇的方向隐约可见几处施工灯光,像是大地尚未闭眼的眼睛。他知道,那些光背后,是无数人正在为明天奔忙??有工程师在核对桩基数据,有村干部挨家走访摸排产业需求,也有村民在自家院里翻整土地,准备来年种下第一批油茶苗。
这一切来得不易。
他曾以为,只要拿下项目、拉来投资、推动建设,就能改变一座城的命运。可现实教会他,真正的变革不在图纸上的红线,而在人心深处那一道道被时间与冷漠刻下的裂痕。而修补这些裂痕,需要的不是豪言壮语,而是日复一日的坚守和敢于叫停的勇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楚星瑶的信息又来了:【你还没睡?】
他回:【在看我们的五年。】
她问:【怕吗?】
他盯着屏幕良久,才打下两个字:【不怕。但敬畏。】
的确,他不惧挑战,也不怕得罪人。可他开始敬畏权力本身??它既能筑起高楼大厦,也能压垮一个普通家庭;它能让政策落地生根,也能让真相埋入尘土。而如今,这柄双刃剑就握在他手中。
第二天清晨,贺时年照例六点起床,步行去单位。途经老城区菜市场时,他停下脚步买了两斤白菜、一把葱,递给旁边正在摆摊的老妇人二十元钱。“多的不用找。”他说。老人愣住,随即颤声说:“你是……贺县长?”他点点头,笑了笑,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低声议论:“这就是那个敢把大项目叫停的县长啊……听说他还亲自进山救人。”
他没回头,却听得真切。百姓的评价,从来不在表彰会上,而在街头巷尾的一句闲谈里。
上午八点半,县委常委会议室召开专题会议,审议《乡村振兴五年行动计划》。除常规班子成员外,还特别邀请了五位基层代表:一名村支书、一名返乡创业青年、一名乡村教师、一名卫生院医生、一名脱贫户。这是贺时年提的要求??重大决策必须听到底层声音。
会议一开始,就有常委提出异议:“请群众参会可以理解,但他们不懂规划,发言会不会影响效率?”
贺时年平静回应:“正因为他们不懂‘规划’,所以才最懂生活。我们制定的每一条政策,最终都要落到他们肩上扛。如果连他们的话都听不进去,那这个计划再完美,也只是空中楼阁。”
于是,轮到基层代表发言时,气氛反而比预想中更热烈。
村支书李有田说起村里修路的事:“去年申报了‘村村通’延伸工程,批文下来半年,施工队还没进场。等我去催,说是资金卡在财政局中间环节。我想问,为什么非要等到雨季塌方、学生没法上学才动手?”
返乡青年周晓芸则直言:“现在都说支持年轻人回乡创业,可贷款难、用地难、审批更难!我办生态农场,跑了七个部门盖章,三个月才搞定。要是我在城里开公司,三天就能注册完。”
贺时年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散会后,他单独留下常务副县长林建国:“今天提的问题,全部列成清单,责任到人,限期整改。我要看到每个月的进度通报,直接挂网公示,接受社会监督。”
林建国犹豫片刻:“有些事牵涉上级条线管理,咱们协调起来难度大……”
“那就一级一级往上推。”贺时年打断他,“推不动,我就亲自去省里要说法。乡村振兴不是喊口号,是要解决真问题。谁挡路,谁就得挪位置。”
当天下午,县政府官网发布《关于建立“民生堵点直报机制”的公告》,开通专线电话与微信小程序,允许任何群众匿名反映基层办事难、政策落地慢、干部不作为等问题,并承诺48小时内响应、七个工作日内给出处理方案。
此举一出,舆情再度沸腾。有人称赞“刀刃向内,前所未有”,也有人冷嘲热讽:“这是要搞‘群众运动’?以后干部还怎么干活?”甚至有匿名帖在网络流传,称贺时年“沽名钓誉,借民意树个人威望”。
但他不为所动。
第三天傍晚,他接到秦海电话:“贺县长,王德全老婆在广州见的人查清楚了??是廖文彬秘书的表兄,一家名为‘恒策咨询’的公司法人。他们在酒店密谈了两个小时,期间多次提到‘封口费分期支付’‘海外账户转移’等内容。我们通过技术手段还原了部分录音。”
贺时年眼神骤然一凛:“立刻上报省纪委,并通知国家监委驻自然资源部纪检监察组。同时,申请对‘恒策咨询’开展税务稽查与资金流向追踪。”
“要不要公开?”秦海问。
“还不行。”他沉声道,“我们现在放出去一条消息,只会惊动更大的鱼。让他们继续动,动得越多,漏得越多。我们要抓的,不是一个副厅长,而是一整套寄生在体制缝隙里的利益链。”
他知道,这场仗远未结束。
廖文彬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真正可怕的是,像他这样的人,在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是否还有更多?他们打着“专业决策”“技术评估”的旗号,实则操控资源分配,打压异己,将公共利益私有化。而他们的保护伞,往往藏在“程序合规”的外衣之下。
晚上九点,他独自驱车前往南岭公路上的那个旧施工点。荒草依旧,石碑静立。他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瓶酒??是他父亲生前最爱喝的本地米烧。他倒了一小杯,洒在碑前。
“爸,”他低声说,“我现在走的这条路,比您当年宽,也比您当年险。但我记得您说过一句话:‘桥要墩实,路要人心。’我一直没忘。”
风吹过山谷,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回应。
回到县城时已近午夜。他刚进门,手机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对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低哑的声音:“贺县长……我是赵志远。”
贺时年心头一紧:“小赵?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对方声音颤抖,“我……我发现了一个事。关于青林镇新厂址的地下水文监测数据……好像被人动过手脚。”
贺时年瞬间清醒:“你说清楚。”
“昨天我帮地质局整理第二批补勘资料,发现有一组自动监测仪传回的数据,在系统里被标记为‘异常值剔除’。可我比对原始记录,那些数据完全合理,而且恰恰证明东移三百米后的区域,仍存在缓慢渗流现象。如果长期承重,可能诱发次生塌陷风险。”
“谁做的剔除操作?”
“账号归属……是自然资源局信息中心的一名技术员。但这种级别的修改,按规程必须经分管副局长审批。我查了日志,审批人IP地址,来自廖文彬原办公室的内网终端。”
贺时年呼吸一滞。
这意味着,即便在廖文彬已被立案的情况下,其残余势力仍在试图干扰科学判断,掩盖隐患。而这背后的目的只有一个:逼迫青林镇项目彻底失败,从而坐实“贺时年决策失误”的舆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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