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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解惑问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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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萱叹了口气,没再问。

她知道,张希安嘴上说“认”,心里那股劲,没那么容易下去。

但眼下,也只能这样。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她说,“一夜没睡,又没吃早饭,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张希安“嗯”了一声。

王萱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没动,还是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景象很熟悉。老槐树,石桌,墙角那丛竹子。和他很多年前刚住进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从一个清源县的小捕快,做到青州大都督,掌过军权,见过皇帝,斗过皇子,平过叛乱。

然后又被一把撸下来,塞回这个院子里,美其名曰“大学士”,实则是个空架子。

现在,连在这个院子里“闲居”,都不得安生。

三条人命,一枚北狄铜牌,一句“牺牲在所难免”,就把这表面的平静,撕得粉碎。

皇城司的人能半夜翻进他书房,下次呢?

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用三条人命,布一个局。这个局是给谁看的?北狄?朝中政敌?还是……就是他张希安?

如果是给他看的,那警告的意味太明显了:老实待着,别多事,否则下次“牺牲”的,就不一定是陌生人了。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皇帝真的有更大的图谋,需要清源这里死三个人,需要留下北狄铜牌,需要制造某种假象……

那他张希安撞破了这件事,皇城司只是来警告,而不是直接让他“消失”,又是为什么?

是皇帝还念一点旧情?

还是他张希安现在“大学士”的虚名,还有点用,不能随便动?

或者……皇帝也在等,等他自己选?

张希安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棋局。又是棋局。

他好像一辈子都在各种棋局里打转。县衙的,青州的,朝堂的,皇帝的。

每次他以为自己看清了棋盘,下一步,就会发现棋盘外面还有棋盘。

而他自己,到底算是棋手,还是棋子?

也许两者都是。在某些局里他是棋子,在某些局里,他也能勉强算半个棋手。

但头顶上,永远有更大的棋手,在摆弄更大的棋盘。

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向院子东边,那排厢房的方向。

鲁一林就住在那边。

这个看似游戏人间、实则道法高深的门房,这个国师的父亲,这个在他最困顿的时候指点过他、也一直默默守在张家的老人。

他知道多少?

皇城司夜访,他察觉了吗?

清源血案背后的弯弯绕绕,他看懂了吗?

皇帝这盘棋,他又看到了第几步?

张希安很想现在就去敲鲁一林的门,把一切都摊开来问。

但他忍住了。

鲁一林如果想说,早就说了。他不想说,问也没用。

就像上次下棋,他问风水,鲁一林只答“地灵还需人杰”。

话里有话,但不多。

“隐线”

张希安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信已经送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国师的回信。

或者,等皇城司的第二次警告。

或者,等别的什么,他还没想到的变故。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和腿,走出书房。

院子里空气很清新,带着点早晨的凉意。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王萱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过来,放在石桌上。

“趁热吃。”她说。

张希安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粥。粥是温的,不烫嘴。

他吃得很慢,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王萱坐在他对面,没动筷子,就这么看着他吃。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夫君。”

“嗯?”

“如果……”王萱声音很轻,“如果真的没办法,查不下去了。我们……我们就带着家里人,离开清源,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行吗?”

张希安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抬头,看向王萱。

王萱眼睛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你不甘心。”她继续说,“我也知道,那三条人命,还有皇城司那些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你心里。但如果我们斗不过……如果硬斗下去,会赔上全家……我宁愿你咽下这根刺。”

张希安放下筷子。

“离开清源,能去哪?”他问。

“天下这么大,总有地方能容身。”王萱说,“江南,蜀中,岭南……去哪里都行。你身上还有银子,我们做点小生意,或者买几亩田,总能活下去。”

她说得很平静,但张希安听得出,这话她想了很久。

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退路。

张希安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他伸手,握住王萱放在桌上的手。

王萱的手很凉。

“萱儿。”他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考虑。”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行”。

只说“考虑”。

王萱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没再逼问。

她知道,这已经是张希安能给出的,最大的承诺了。

阳光完全洒满了院子。

远处传来街市上隐约的叫卖声,还有谁家孩子的哭闹声。

清源县的又一个早晨,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张希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我去看看鲁老。”他说。

王萱点点头,开始收拾碗筷。

张希安起身,朝东厢房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抬手想敲门。

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院子中央。

没敲门。

有些话,现在问,还太早。

有些局,现在看,还看不清。

他得等。

等那封信,走到它该去的地方。

等该回话的人,回话。

或者,等该来的人,来。

风还在吹,树叶子哗哗地响,像是有谁在低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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