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城墙演讲（1/2）
烈阳的光辉洒落世间，在新建粗糙城墙下投出了紧贴墙根的阴影。
阴影正前方，黑压压的人群聚集着。
整个伊卡洛斯的领民——亚人、豺狼人、斯卡文鼠人，甚至还有少数金蔷薇的商队成员，全部被集结在了此处。
他们占满了整片刚刚平整过的空地，低声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瞥向城墙顶端。
那里，直到现在依旧空无一人。
稀碎的议论声因此逐渐响亮了起来：
“领主大人把我们都叫来......是要宣布什么大事吗？”
“不知道啊......可能是领主大人又有什么新奇想法了吧......”
......
领民们低语着，不时还会看一眼人群的最前方，那边站着伊卡洛斯的核心成员。
最前方的是西尔维娅，她穿着一身整洁简朴的长裙，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碧蓝眼眸沉静如水。
她的身侧，伊莎贝尔踮着脚尖，白发下金色的眸子好奇的四处张望。
稍远些的位置，瓦尔特身穿十分正式的礼服，胸口配戴着金蔷薇外形的饰品，他的眉头微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在这位会长的身旁两侧，依次站着伊卡洛斯的一众高层，个个面色凝重。
人群最后方的土坡上，三个矮人坐在一起——红胡子身旁放着一个酒桶，手里拿着一个酒杯，正大口畅饮着，白胡子捻着胡须，似乎在思考什么，黑胡子依旧握着刻刀和火山岩，正雕刻着未完成的作品。
就在下一秒，三人似是有所察觉，耳朵动了动，齐刷刷的侧头向后看去。
呼——轰——！！！
比声音先到的，是风。
一阵狂暴的仿佛要撕裂空气的飓风从人群背后席卷而来，尘土冲天而起，人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几个站的靠后的鼠人甚至被吹的身形踉跄。
所有人本能的回头。
然后，他们的眼睛都开始睁大。
一道巨大而极具压迫感的黑影，正以恐怖的速度从他们的头顶低空掠过。
那是一头巨龙。
一头身躯覆盖着黑曜石般鳞片的巨龙。
轰——！
空气不堪重负的轰鸣声中，巨龙没有丝毫停留，以一个优雅而充满力量感的弧度，向着前方那道粗粝的城墙顶端攀升。
然后，在即将触及城墙顶端的那一刻。
巨龙庞大的轮廓在烈阳洒下的光辉中开始快速的扭曲坍缩，覆盖着黑曜石鳞片的躯干在光芒中重塑......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城墙顶端，巨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漂浮在半空中，正迈步向前踏出的红发少女。
艾希赤足踏在粗糙的岩体上，及腰的长发在残余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她的身上如今穿着一件黑色束腰长裙，一条结实的深紫色束带将腰身利落收束，一眼看上去仿若一朵有着红色花蕊的黑紫色花朵。
这件可以随着身形改变一起变换形态的魔法装备是几分钟前她用一瓶半龙血从莉莉丝的炼金工坊那里敲诈来的。
如今，这件长裙正服服帖帖的罩着其下的美好身材，遮住一切不该露出的部分。
艾希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到额前的红发捋到耳后。
旋即，缓缓转过身。
她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却让城墙下死寂的人群，骤然回过神来。
哗——
所有人直愣愣的看着上方。
艾希微微低头，灿金色的眼眸依旧带着些许竖瞳的轮廓，平静的扫过城墙下方。
人群，死寂。
所有人都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有的人嘴巴微张，有的人眼睛瞪大，仿佛被彻底夺走了呼吸与思考的能力。
逆光中，城墙下的领民看不清红发少女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高挑的剪影，以及那双在阴影中依旧泛着灿金光泽的眼眸。
艾希缓缓吸气。
脚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三千多人的庞大规模，比起她当初刚刚接手巨石部落时，已经翻了一百倍。
以前没什么感觉，只是按部就班的规划、建设、安排生产，如今把所有人聚集到一起，艾希才突然意识到——伊卡洛斯，真的已经非同往日了。
一种奇异的情绪在她的胸膛中涌动。
不是紧张，至少不全是，更多是一种近乎于恍惚的梦幻感——前世，她也曾站在类似的人群中，只不过那时她是站在台下，是无数员工中的一员，只能仰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领导，心里则是盘算着中午应该点什么外卖吃。
而现在，她站在了“台上”。
成为了那个需要开口说话，需要给出方向，需要让所有人安心的人。
“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气在暖阳中迅速消散。
“我忠实的眷属们。
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并不算大，却像是一棵石子被用力的砸入了平静的湖面，涟漪顷刻溅起。
人群如同冬眠中被叫醒的灰熊，齐齐一颤，下意识的已经挺直了脊背。
艾希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仿佛在记住每一张脸。
“相信你们皆对我有着一点......”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微不足道的印象。
“我便不再浪费时间，进行那些冗长而无用的自我介绍了。”
城墙下的伊卡洛斯中，传出几声快活的轻笑声，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
但艾希接下来的话，让那点松动再度凝固。
“今天把大家聚集在这里，是要说一件关系到伊卡洛斯存亡的事。”
“相信大家都知道，与我们生活的北境相邻的，是两个强大的国——蓝宝石王国与狮鹫帝国，他们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军队强盛，虽然国内也生活着各种各样的类人种族，但真正掌握权柄的，从来都只是人类。”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小事。
“而就是这两个国，如今......对我们产生了忌惮。”
城墙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明明阳光正烈，很多人却感到一股寒意正顺着脊背直窜后脑。
“一旦将来某一天他们彻底撕破脸皮......”艾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感，“我们将被彻底截断与外界的商贸，我们将无法从人类的商队手中，换到我们需要的物资，哪怕是最基本的小麦粉和盐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城墙下的人群面色更为苍白。
“我们辛苦酿制的荧光蘑菇酒，会从此堆积在仓库中，陷入滞销的窘境。
“我们积攒的金币与财宝，会变成一堆无法流通的废品，买不到哪怕一块奶酪，一块面包。
“我们建设中的房屋，铺设的道路......都将陷入停滞，因为维持这一切运转的‘血液’——贸易，被彻底切断。”
人群开始出现骚动。
小声的惊呼，急促的呼吸，不安的摩擦脚步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如同即将沸腾的水面下涌动的气泡。
一个年龄稍大的女亚人忽然捂住了嘴，她经历过那种日子——没有盐，没有趁手的工具，没有保暖的布料，寒冷的冬日中他们只能抱团取暖.......
更多从人类王国中逃出的亚人，脸上露出了相似的恐惧，他们好不容易在这里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可以挺直腰杆生活，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一切可能再次被夺走。
“除此以外。”
艾希的声音再度响起，压下了渐起的躁动。
“除了资源的封锁，我们很可能还会遭受......铁蹄的践踏，刀剑的杀戮。”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块冰，砸入了人群中。
“想想看吧，伊卡洛斯的领民们。”
艾希的声音带着某种残酷的穿透力：“当人类的军队踏破我们的城墙，冲进伊卡洛斯时，我们辛苦建设的家园会陷入火海，男人会被抓走打上奴隶烙印，从此只能在矿洞或者农田中劳作至死，女人则是被掳走，像是货物一样在市场中被拍卖，至于襁褓中的婴儿......”
她顿了顿。
城墙下，几个或是被抱着，或是被牵着的婴幼儿似乎有所感触，懵懂的双眼逐渐睁大，他们周围的大人则是投去了怜悯中夹杂着不甘与愤怒的眼神。
“要么被当场杀死，要么，和他们的父母一样，被打上奴隶烙印，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粗糙城墙表面时，才会发出一两声呜咽般的声响。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
艾希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
“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们是野蛮无法教化的‘异族’！”
“在他们看来，豺狼人是野蛮的野兽！亚人是低等的奴隶！鼠人是肮脏的害虫！而我们这些聚集在此的‘异类’，在他们眼里，根本不配拥有土地，不配拥有家园，不配享受安宁，我们的聚集，我们的团结，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大的亵渎，最大的威胁！
“他们觉得，我们需要被‘净化’，需要被‘驯服’，需要被‘消灭’！”
轰——
无声的闷雷在每一个人心中响起，人群，炸开了锅。
不是骚动，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混杂着恐惧与愤怒的爆发。
一个年轻的亚人热血上头的举起了拳头，他的左脸上还残留着奴隶烙印的疤痕：“只要他们敢来，我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亚人的厉害，就用这只拳头！”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没见到伊卡洛斯的美好......”另一个挺着肚子的雌性豺狼人哭泣出声，声音颤抖。
就连那些斯卡文鼠人——这些正在接受劳动改造的小家伙，此刻也纷纷躁动了起来，他们瞪着小眼睛，尖锐的爪子握的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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