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密使(1/2)
萧云骧回到府衙时,已是午后两点。
这座旧朝知府的宅邸,如今成了夏军在江北的临时行辕。
他穿过几进院落,青砖缝里冒出茸茸的草芽,墙角一株老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二堂后的书房,原是知府的,现在归他使用。
书房宽敞,北墙立着书架,塞满了军情报告。
南面一排雕花木窗,菱格上糊的宣纸有些泛黄破损,漏进几缕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浮尘缓缓旋舞。
正中一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案,镇纸、笔山、砚台井然有序,都是原主留下的物件。
萧云骧在案后坐下,没有立刻处理公文。
他微微后靠,目光投向窗外。
老梅枝头,几瓣梅花在风里颤动,将落未落。
得和佐湘阴商议,如何处理神国的事了。
他提起鹅毛笔,笔尖悬在信纸上方,迟迟未落。
墨渐渐聚成饱满的一滴,将坠未坠。
这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不是敬翔惯常的沉稳步伐,而是急促中带着一丝轻快。
未等通报,门已被推开。
李竹青当先跨进来,身后跟着赵烈文。
这位军情局的掌舵人,今日穿了件半旧的靛蓝棉袍,袖口微有磨损,胸前还沾了块小污渍,他却浑不在意。
进门目光先扫过书房一周,最后落在萧云骧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也不说话,走到书案前,忽然俯下身,凑近萧云骧的脸,仔细打量起来。
萧云骧被他看得不自在,搁下笔。
那滴墨终于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点。
“仲卿,”他佯怒道,
“有话直说,这副模样作甚?”
李竹青直起身,哈哈一笑。
他朝萧云骧眨了眨眼,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总裁招待那个格兰特,颇为热情周到。”
“我听敬翔说,今天在瓜洲渡,人都走了,您还在码头站了半个小时,江风吹得衣袍猎猎,您也浑然不觉。”
“莫非又在埋下什么闲棋冷子?”
萧云骧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眉心:
“好你个李仲卿。我就不能是舍不得老朋友?五年相处,总有一份情谊在吧?”
“不像,”李竹青摇摇头,毫不客气地戳穿。
他还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褪了色的折扇,“唰”地展开。
初春时节摇扇子,实在有些怪异,他却摇得从容不迫,在书房里慢慢踱起步来。
扇面是素白的绢,边缘已泛黄,上面题着两句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
他一边摇扇,一边自顾自地分析:
“那位格兰特教官,我细细查过底子。”
“西点军校出身,美墨战争打过硬仗,后来酗酒误事被革职,穷困潦倒时,受了您的邀请东渡……”
“这般人物,若回到米国,恰逢时局动荡,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业。”
他停在窗前,背对萧云骧,望着院里那株老梅:
“当下米国南北之势,如干柴积薪,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若我们这位总教官,真能在那边站稳脚跟,甚至跻身高位……”
“将来于我夏府的外交格局,怕是会有意想不到的牵动。”
萧云骧暗自一凛。
这李仲卿,琢磨人心的本事,愈加炉火纯青了。
但他没有接话,而是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赵烈文。
赵烈文穿着夏军制服,浆洗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墙边书架前,将手中那只黄牛皮纸匣轻轻放下。
见萧云骧看来,他微微一笑,打开纸匣,取出一份文件,走到书案前,双手呈上。
“总裁,”
他的声音平和沉稳,
“沪城赵参谋长急件,详述近日洋人动向,密码已经译好了。”
萧云骧接过信笺。
“职赵无忌谨呈:自正月以来,沪上局势渐趋微妙……”
他逐行读下去。
原来,夏军在江南、江北、中原三处主战场,接连大捷的消息,早已如野火般传遍长江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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