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迷月(2/2)
兄长周盛波性子急,听说是李绍荃从前线派回的传令兵,便要下令放下吊桥。
弟弟周盛传却一把拉住他胳膊:“大哥,且慢。”
周盛传比兄长小两岁,心思向来更为缜密。
他走到垛口边,借着月光与城头摇曳的灯火,仔细打量护城河对岸那队骑兵。
人数约四五十,号衣制式确是淮勇无疑,瞧不出什么破绽。
但眼下淮勇主力正在东边与夏军交战,局势紧张,又是夜里,小心总无大错。
“用吊篮。”周盛传对身旁亲兵吩咐,
“先放个人下去,把信接上来验看。”
一名哨官被绳索缒下城墙,又划着岸边常备的小木排,渡过结了一层薄冰的护城河。
他从那黑脸汉子手中,接过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再返回城头。
周氏兄弟就着灯火拆信。
确是李绍荃亲笔,笔迹、印信皆核对无误。
信中写道,淮勇主力已在石塘镇与夏军接战,血战竟日,双方死伤皆惨重,眼下正对峙僵持;
命周氏兄弟谨守城池,并“代为”将前线军情,转呈城中的福济与额尔赫,“分说一二”。
内容与已知战况吻合,周氏兄弟心中的疑虑,去了大半。
“既如此,我去巡抚衙门走一趟。”
周盛传将信收好,对兄长道,
“大哥你在此盯着,若无疑问,便放他们进来歇脚。”
“不过……规矩不能废,进城后需严加约束,不能让他们胡来。”
周盛波点头应下。周盛传转身下了城墙。
此时,护城河对岸那黑脸汉子又喊了起来,语气透出越发明显的不耐与火气:
“军报都验得清清朗朗,门还不开开?搞么鬼名堂噻?”
他越说嗓门越大,骂骂咧咧起来:
“老子们搁前头跟西贼血披,豁口子冒血浆咯,调脸连家门都进不去,要蹲野地候西贼来‘找豁子’噻?”
“一帮没卵子滴孬货,良心逮狗啃过咯!”
甚是粗野难听。
城头上,刚才下城接信的哨官,凑到周盛波耳边,低声道:
“将军,他们是‘开’字营的人。那营里鱼龙混杂,多有悍匪兵痞,说话很冲。”
周盛波脸色一沉。
他是庐州本地豪强出身,办团练起家,什么泼皮没见过?
此刻被一个“兵痞”当众这般喝骂,脸上如何挂得住?
心中那点残存的警惕,顿时被升腾的怒火冲散了大半。
他想着:信验了,是真的;口音是地道的庐州府人氏;‘开’字营的风评,素来如此;
他们担心在野外过夜,遭夏军凶悍的哨骑袭击,也属常情。
此前确有多起传令兵被夏军游骑截杀的例子,因此重要的命令,淮勇如今都需凑足数十骑精兵,一同护送。
“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周盛波不再犹豫,挥手下令,
“让这帮混账东西滚进来!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丘八,敢这么跟老子吆五喝六!”
大门打开,城楼的绞盘转动,铁链哗啦啦作响。
沉重的木制吊桥被缓缓放下,末端触及对岸时,发出轰然一声闷响。
那队骑兵立刻催动战马,蹄声雷动,踏着吊桥冲过护城河,涌入城门洞深邃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