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迷月(1/2)
听到李绍荃下令停止攻击,作为其心腹将领,刘鸣传低声提醒:
“大人,奕山王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战报我来写。”
李绍荃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如实写。西贼火器犀利,战术刁钻,凭坚垒固守。”
“我军血战竟日,伤亡惨重,贼垒急切难下。请王爷或速派援兵,或另作他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学启、张树声等人严肃的面孔:
“福抚台和额尔赫处,亦照此报送。咱们……尽力了。对朝廷,问心无愧。”
这话说得冠冕,但在场诸将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硬拼送死的事,到此为止。
冬日的白昼短,黄昏很快来临。
西边天际残留着一抹暗沉的绛红,像是泼洒出的血,正渐渐冷凝黯淡。
风势未减,反而更添寒意,呼啸着刮过空旷战场,卷起未散的硝烟,也将阵前那股浓郁的血腥气,一阵阵送了过来。
石塘镇的夏军击退淮勇进攻后,并未趁势反击。
壕沟里有人影晃动,默默修补被打坏的工事;
也有人爬出沟,将阵前那些妨碍射界的淮勇尸首拖到一旁,简单归拢。
他们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近乎冷漠的秩序感。
淮勇这边也在忙碌。
依着李绍荃的命令,各营士卒在田野里挖掘壕沟,打下木桩,树立栅栏,将一座座营帐在荒野中扎稳。
炊烟从后方袅袅升起,米粥的温热香气与伤兵营里传来的血腥味、草药味混杂,在渐浓的暮色中飘散。
双方隔着数里荒野对峙,如同两只互相警惕的猛兽,
在寒冷的冬夜里各自舔舐伤口,积蓄下一轮搏杀的气力,或是等待某种未知的变数。
未过多久,天色便彻底黑透。
今天是农历腊月初十,上弦月早早攀上东天,在薄云间无声穿行。
月光因此时而清明,时而朦胧,将四野照得一片迷离。
远山近树的轮廓都模糊了,像是浸在清水里,洇开的墨迹。
就在这片迷蒙月色下,庐州城东的官道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约莫四五十骑,沿着冻得坚硬的土路疾驰而来。
马蹄铁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密集的“嘚嘚”声,在静夜里传出老远。
这些人皆着淮勇号衣,外罩厚重棉甲,身上背着火枪、腰刀,风尘仆仆。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黑脸汉子,一双眼睛在月光映照下,闪动着机警锐利的光。
队伍一路冲到庐州东门——威武门的护城河外,方才勒住马。
吊桥早已高高收起,厚重的城门紧闭。
城头上挂着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垛口后晃动的人影。
那领头汉子仰起脖子,操着一口地道的庐州府乡音,朝城上喊道:
“城高头滴霞门!奉李大人滴令,有紧忙军务,要递把两位周将军!还有顶顶要紧的口信,得当面递噻!”
声音在寒夜里传开,带着明显的焦灼。
城头一阵轻微骚动。
值夜的营官不敢怠慢,一边派人火速去请周盛波、周盛传兄弟,一边探出身子朝下喊:
“等着!已去禀报将军了!”
约莫一刻钟后,周氏兄弟匆匆赶到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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