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临阵(1/2)
腊月的风,刀子似的刮过庐州城外的官道。
人马呼出的白汽,混杂着踩踏冻土扬起的微尘,在队伍上空连成一片蒙蒙的雾,久久不散。
刘鸣传骑在枣红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马脖子和鬃毛结了层薄冰,随步伐抖动而簌簌轻响。
风掠过他黝黑的脸膛,上面几粒浅麻子若隐若现。
三十出头的年纪,江淮的烈日和风沙,已把他打磨得像块粗粝的石头。
此时他眼睛微眯,正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荒野。
昨日傍晚,盐务局公廨里烛火跳动。李绍荃坐在上首,表情严峻,声音低沉:
“诸位,情势都清楚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刘鸣传、程学启、张树声、吴长庆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胜保陷在栏杆集,朝廷的严令、福抚台的手段,都逼到眼前了。没退路了,只能打出去。”
烛光在众人严肃的脸庞上,明灭不定。
“趁着胜保没被一口吞了,内外夹击,跟西贼拼一场。”
李绍荃身子微微前倾,
“赢了,皖省能保,诸位的功名前程、身家性命,也都能保。输了……”
他没说下去,也不必说。
淮勇固然是诸人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的本钱,庐州是经营多年的根基。
但朝廷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悬在头上,只有打赢夏军,眼前的富贵权位才能保住。
部署很快定了下来:
刘鸣传的“鸣”字营八千人为先锋;
程学启的“开”字营、张树声的“树”字营、吴长庆的“庆”字营梯次跟进;
李绍荃亲率两万主力押后。
周盛波、周盛传兄弟,率六千“盛”字营,留守庐州。
这些将领,除了程学启,都是皖省本地团练头目出身,乡里乡亲,姻亲故旧,盘根错节。
程学启虽是皖省桐城人,早年却在神国翼王石达凯麾下颇有名声,硬被李绍荃以“保乡梓”的情分说动,带队伍投了过来。
李绍荃大气,让他独领一营,粮饷器械与旁人无异。
这些年,程学启亦以战功,回报了这份信任。
今日队伍开拔时,天色倒放晴了。
只是冬日的阳光,薄得像层凉琉璃,照在身上没半点暖意。
出城时,刘鸣传下意识的转头回望。
庐州城青灰色的城墙在淡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如同巨兽蛰伏的脊背。
他有种预感——这一步踏出去,再想回城,就难了。
头一天,走了三十里。
官道像条灰白的带子,在荒野里延伸。
两旁是荒芜的田野,枯草倒伏,残雪斑驳。沿途村庄大多只剩断壁残垣,寂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除了远处偶尔闪过夏军哨骑的影子,再无任何动静。
连预想中的冷枪袭扰,都没有。
这反常的安静,更让刘鸣传心生警惕。
萧云骧不是蠢货,夏军更是凶名在外,大小仗打了无数,怎会放任淮勇长驱直入,捣其后背?
要么是狂妄至极,压根瞧不起淮勇;要么……就藏着更狠的后手。
“统领,这也太顺了,顺得邪乎。”
亲兵队官刘三嘀咕道。他身材矮壮,额头上有道刀疤。
刘鸣传没吭声,只命令探马撒出去二三十里。
全军保持警戒队形,继续向前。
同时派人将异常顺遂的情况,报与后队的李绍荃。
第二日、第三日,情形依旧。
只是夏军哨骑出现的次数多了,距离也更近了。
他们三五十人一队,骑着快马,或远远缀在队伍前方,或围猎追逐淮勇撒开的探马。
士卒们起初的紧张,在这几日平静行军里,渐渐被盲目的乐观取代。
队伍里有了说笑声,有人议论打下栏杆集能得多少赏银,有人念叨着夏军该是吓跑了。
刘鸣传脸上的麻点在寒风里绷得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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