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6章 未完的歌谣(1/2)
从矿坑出来时,正午的阳光正烈,晒得人皮肤发烫。老张把那块“回家吃饭”的木牌靠在背包上,木牌边缘的毛刺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藏着无数个被惦记的瞬间。
“先找个地方歇脚。”老林摘下眼镜擦汗,镜片上还沾着矿道里的灰尘,“我知道附近有个废弃的了望塔,能看到大半个矿区,正好能监视那个新的红点。”
了望塔在矿区边缘的小山坡上,是座锈迹斑斑的铁架子,楼梯摇晃得厉害,每踩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呻吟,像在抱怨被遗忘了太久。塔顶的平台上堆着些旧报纸,日期都是1987年的,头版标题印着“铁矿增产,工人干劲十足”,照片里的矿工们举着安全帽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煤灰,眼神却亮得很。
“这报纸能当‘记忆锚点’。”白裙女生捡起张没被风吹烂的,报纸边缘立刻泛起淡金色的光,“当年的工人记忆还残留在上面,能暂时抵抗城市中心的陌生信号。”
李阳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市中心的方向隐约有层薄雾,不是自然的雾气,而是种“过度平静”的灰白,像被人用橡皮擦反复擦过的纸,连阳光照在上面都显得无力。
“那个红点的频率很奇怪。”他调出笔记本共享的监测图,红点周围缠绕着圈淡紫色的光晕,“既不是暗线的空白能量,也不是原生记忆的温暖波动,更像是……两种能量的混合体。”
老张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能量模型:“会不会是记忆篡改者的新把戏?比如把空白能量和连接记忆搅在一起,让我们分不清该净化还是保护?”
老林突然指着报纸角落的小广告:“你们看这个——‘记忆储存器,帮您留住美好瞬间’,地址就在市中心的老百货大楼。”他推了推眼镜,“1987年确实有过这东西,据说是个失败的发明,能储存记忆,但也会吸收周围的情绪,后来因为‘导致使用者情绪失控’被下架了。”
白裙女生的笔记本立刻弹出老百货大楼的资料:“就是这里!红点的位置正好是百货大楼的地下仓库,当年储存记忆储存器的地方。”她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建筑结构图,“仓库有三道门,都用特殊合金锁着,钥匙分别在当年的设计师、仓库管理员和保安手里——但这三个人的记忆,在1990年突然‘集体空白’,没人记得钥匙在哪。”
“又是‘集体空白’。”李阳想起矿坑里的干扰器,“看来记忆篡改者早有预谋,把关键线索都藏在被遗忘的角落。”他摸了摸背包里的记忆之花,花瓣已经展开了三分之一,嫩绿色的叶片上隐约浮现出钥匙的轮廓,“不过它好像知道钥匙在哪。”
下山时,他们顺道去了趟矿区的老宿舍。这里的房子大多空着,墙皮剥落,院子里的杂草长到半人高,但有户人家的窗台上摆着盆仙人掌,还开着朵小小的黄花,显然有人定期来浇水。
“有人住?”老张扒着院门往里看,正屋里的桌上摆着个老式收音机,天线歪歪扭扭,却还在断断续续地播放着戏曲。
“是王大爷,当年的仓库管理员。”白裙女生的笔记本显示出住户信息,“他没完全失忆,只是记不清关键细节,平时靠捡废品为生,总说‘等记起件重要的事,就回老家’。”
李阳敲了敲门,院里的收音机突然停了。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屋里探出头,眼神浑浊,却带着丝警惕:“你们找谁?”
“我们想问问1987年百货大楼仓库的事。”李阳尽量让语气温和,“您还记得钥匙吗?”
老人的眼神突然恍惚起来,手无意识地摸着门框,嘴里喃喃道:“钥匙……好像在……又好像不在……”他突然捂住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别问了,问了头疼……”
白裙女生赶紧递过去瓶水:“大爷您别急,我们就是随便问问。您看这个,认识吗?”她拿出那张1987年的报纸,指着照片里举着安全帽的矿工。
老人的目光落在报纸上,突然定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点光:“这是……老周?他总爱抢我的饭票,第二天又偷偷塞给我两个馒头……”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划过,“这是我,当年我还没白头发呢……”
记忆的闸门好像被打开了道缝。李阳趁机说:“您当年保管仓库钥匙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比如放在固定的地方,或者跟什么东西放在一起?”
老人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突然点头:“我怕忘事,总把重要的东西跟‘天天见’的物件放在一起……天天见的……”他看向窗台上的仙人掌,“就像这花,天天浇水,就忘不了。”
“天天见的物件……”白裙女生的目光扫过屋里,落在墙上的挂历上。挂历还是去年的,页面已经翻烂了,但每一页的角落都有个小小的刻痕,像用指甲掐的。
“这挂历您天天看吗?”
“是啊,看日子捡废品,不然错过回收站的时间。”
李阳走到挂历前,轻轻掀开最后一页,发现后面的墙是空的,只有个小小的钥匙形状的印痕。他用手敲了敲,墙面是空的,再用力一抠,块松动的砖掉了下来,里面果然藏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个“仓”字。
“找到了!”
老人看着钥匙,突然“啊”了一声,眼神清明了许多:“对!我把它藏在挂历后面,天天看挂历,就不会忘……后来有天突然就想不起来了,急得我好几天没睡好。”
拿到第一把钥匙,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设计师的住处。设计师住在老城区的胡同里,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据说退休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研究各种“没用的小发明”。
敲开门时,老头正趴在桌上摆弄个铁皮盒子,盒子里传出“滴滴”的响声。看到他们,他立刻把盒子藏在身后,警惕地问:“你们是来偷‘记忆收集器’的?我告诉你们,那是我的心血!”
“我们不是来偷东西的。”白裙女生拿出报纸,“我们想找1987年仓库的钥匙,您是设计师,应该有一把吧?”
老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硬道:“什么钥匙?我不知道!当年那破发明就是个错误,能收集记忆,也能收集怨恨,我早就不碰了!”
李阳注意到他桌上的图纸,上面画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核心部分的纹路和记忆锚链很像。“您还在改进它,对吗?”他指着图纸,“想让它只收集美好的记忆。”
老头的动作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是啊,当年有对小夫妻,用它储存了求婚的记忆,结果后来吵架,机器里的记忆就变成了互相指责的话……我总想着,要是能只留好的部分就好了。”
“但没有不好的记忆,哪来珍惜好记忆的勇气呢?”李阳想起矿坑里的日记,“就像您改进机器时,肯定也失败过很多次,但那些失败,不正是让您越做越好的原因吗?”
老头沉默了,拿起桌上的螺丝刀,轻轻拧开个旧闹钟的后盖,里面藏着把银色的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个“设”字。“当年我把它藏在闹钟里,想着‘时间会记得一切’,结果连自己都忘了。”他把钥匙递给李阳,“你们要找的东西,在地下仓库的第三排货架,那里有个红色的箱子,里面是……是所有记忆储存器的核心。”
最后一把钥匙在保安的儿子手里。保安十年前就去世了,儿子开了家五金店,就在老百货大楼对面。听说他们要找钥匙,年轻人愣了愣,从柜台下拿出个生锈的铁盒:“我爸去世前说,这盒子里有个‘能打开过去的东西’,让我好好收着,别弄丢了。但我总觉得是他老糊涂了,从没打开过。”
铁盒打开的瞬间,里面的钥匙发出淡金色的光,与前两把钥匙产生共鸣。钥匙柄上刻着个“保”字,旁边还贴着张小小的照片,是保安和家人的合影,背面写着“1987年全家福”。
“我爸总说,当年守仓库,最大的动力就是每天回家能看到这张照片。”年轻人摸着照片,眼眶有点红,“他说人活着,不就是记着点什么,盼着点什么吗?”
拿着三把钥匙赶到老百货大楼时,天已经擦黑了。这座曾经繁华的大楼如今只剩个空壳,玻璃幕墙碎了大半,门口的招牌只剩“百货”两个字,风一吹,晃得厉害。
地下仓库的入口在一楼的角落,被个锈迹斑斑的铁门封着,门楣上的“记忆储存区”字样已经模糊不清。李阳将三把钥匙分别插入锁孔,转动的瞬间,门后传来“咔哒”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仓库里弥漫着股陈旧的纸张味,货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盒子,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1987.3.15求婚记忆”“1987.5.20毕业旅行”“1987.10.1全家聚餐”……
第三排货架上,果然有个红色的箱子,锁是特制的,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才能打开。打开的瞬间,箱子里射出柔和的白光,里面没有复杂的机械,只有个拳头大的水晶球,球里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段温暖的记忆:有人在海边求婚,有人在毕业典礼上拥抱,有人在除夕夜举杯……
“这才是记忆储存器的真正核心。”白裙女生的笔记本自动扫描,“它没有吸收怨恨,只是当年被暗线污染,让使用者误以为美好的记忆变成了怨恨——就像镜子脏了,照出来的东西也会失真。”
水晶球的光芒越来越亮,仓库里的盒子开始轻微震动,里面的记忆光点纷纷飞出,融入水晶球。那个代表红点的紫色光晕在水晶球的光芒中渐渐消散,露出底下的本质——是团纯净的连接能量,像个等待被唤醒的种子。
“原来不是记忆篡改者的新把戏。”老林恍然大悟,“是它当年没来得及污染的‘纯净记忆核心’,一直在等我们来激活。”
老张摸着红色的箱子,突然笑了:“你看,不管藏得多深,不管被忘得多久,该记得的,总会被记得。”
李阳的背包里,记忆之花的花瓣又展开了些,这次的花瓣呈现出水晶般的透明色,里面映着无数张笑脸——有矿工的,有设计师的,有保安的,还有那些在记忆里留下温暖瞬间的陌生人。
仓库外面,城市的灯光渐渐亮起,市中心的灰白雾气在水晶球的光芒中慢慢消退,露出底下的万家灯火。白裙女生的笔记本屏幕上,代表纯净记忆核心的光点与之前的四个节点连成了五角星,能量流在节点间欢快地流动,像条跳动的血管。
但他们都知道,这还不是结束。笔记本的角落,又一个新的光点在闪烁,这次在城市边缘的精神病院,频率比之前的红点更微弱,却带着种让人不安的“自我封闭”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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