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金针渡穴。（2/2）

过程中，他偶尔会低声询问一句：“此处可有胀感？”或是，“气至此处，是否受阻？”

我或点头，或极轻地回应一声。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此，冰冷而客观，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医者与病患的治疗。

但不知为何，在这沉默而专注的治疗中，我紧绷的心神，竟一点点松弛了下来。或许是因为他施针时那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态度；或许是因为那源源不断、温和却坚韧的内息，确实在一点点驱散我体内的寒意和痛苦；又或许……只是因为，这是自回到皇甫家以来，极少有的、不掺杂任何算计与审视的、纯粹的靠近。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暖阁内安静得只剩下几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金针微不可闻的嗡鸣。

当最后一根金针被起出时，我竟感觉到一种久违的、从内而外的轻松感。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如同附骨之疽的沉重寒意和经络撕裂般的隐痛，确实减轻了许多。一股微弱的暖意，仿佛熄灭了许久的火种被重新点燃，在丹田处缓缓滋生。

皇甫龙仔细地将金针收回药箱，又从一个玉瓶中倒出几滴琥珀色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油在掌心，用内力化开，然后手法娴熟地在皇甫夜后背几个关键穴位推拿起来。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力道恰到好处，那药油渗入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温热，进一步舒缓了经络的疲惫。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番治疗对他而言，消耗亦是不小。

他站起身，看着皇甫夜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舒展了不少的神色，沉声道：“此法需连续七日，不可间断。这七日，你需绝对静养，抛却所有杂务，让身体慢慢吸收药力，修复本源。”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沉默了片刻，终于低声开口：“……是，谢祖父。”

这一次，“谢”字出口，似乎不再像以往那般，仅仅是无意义的客套。

皇甫龙深深看了皇甫夜一眼，那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提起药箱，伸手抹了下皇甫夜的眉心，转身离开了暖阁。

我躺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以及后背残留的、属于他掌心的温度。

七星镇魂针是破而后立的凶险。

而皇甫龙这温和却持久的金针与药油，则像是在那片被暴力开垦过的废墟上，小心翼翼地播下种子，耐心等待生机复苏。

一次是雷霆手段，一次是春风化雨。

究竟哪一条，才是真正的生路？

而我心底那坚冰筑就的防线，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的守护，撬开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