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这里不允许骂人（2/2）
格子上塞满了舒华以前的教材和习题册，纸张都有些泛黄了。
李允真随手抽出一本数学习题册，翻开一页，就笑了。
这一页里面，至少一半都是红叉叉。
“呀！小笨蛋，”李允真挥舞着那本惨不忍睹的习题册调侃道，“肯定是你太贪玩了，成绩太差，你爸妈受不了了才把你丢乡下的吧？”
舒华靠在床头笑了笑。
“不是哦。”
“妹妹我啊，从出生开始就不受待见。”
“我爸是客家人，我妈又是泰雅族。这边传统思维就是那样的啦，尤其是老一辈。”
“爸爸就想要个儿子继承财产，传宗接代，结果生了第一胎是女儿，生第二胎又是我。”
舒华指了指自己：“所以我才不受待见咯，连名字都没取直接就丢给奶奶了。”
李允真愣住了：“不是吧？这都21世纪了，还搞封建思想啊？诶不对，你还有个姐姐？”
舒华抖了抖肩：“岂止，我还有个妹呢...”
李允真倒吸一口冷气。
这...连生三胎都没出货......她还是老二...
老二自古都是什么待遇就不用说了吧？
那不就是天生的倒霉蛋，抢东西抢不过大的，争宠争不过小的......这丫头属实是把地狱开局给占全了。
李允真坐在床头，又捏了捏舒华的脸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姐姐疼你。”
“没事啦~我早都习惯了。”舒华无所谓的笑了笑。
“那你姐姐妹妹呢？也跟你一样是奶奶带大的？”
“没有。”舒华摇摇头，“姐姐一直跟着爸爸妈妈在市里，她功课成绩好所以比较受宠...而且那时候还没妹妹啦，生妹妹生的比较晚。”
“话说...你们这边没有计划生育政策吗？能生三个？”李允真下意识地问。
舒华有点奇怪地看着她：“那是大陆那边的政策吧？我们这边没有什么限制的。欧尼...你怎么还知道这个？有时候感觉你的问题跟雨琦很像诶...”
卧槽，这咋解释？总不能跟她说我就是大陆仔吧。
李允真干笑两声：“哈哈...呃...我...我很小的时候就爱看台湾和大陆的电视剧啦~所以会对这些比较了解。”
“你小时候就能看懂？”舒华张大嘴，一脸的不信，“欧尼你骗我的吧...？”
舒华没记错的话，0几年的时候，韩国可是有华剧禁令的。
她无法理解，一个韩国小孩在那种环境下，是怎么找剧看，并且还看懂了的！
“真的啊！我就是为了能看懂才苦学中文的啊！你是不知道我看了多少！！”
李允真为了圆谎，增加可信度，还当场整起活来。
“靠腰~哟~哟哟”
“你别在这睡！你怎么哭着脸？谁叫你还搞不清楚，我跟你的差别？”
她一边唱，一边手舞足蹈地做了一套运球的动作，最后单手举天高高跃起，大喊一声：
“亢龙不悔，旋风式灌篮！”
舒华：“......”
还没等舒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李允真又换了个频道。
“还有还有，那个一打架就尬舞的！”
“~你们不要再打了~”
李允真一边配用嘴巴魔性的对话，一边跳着不知名的舞步，Log加点Hip-hop，再带着点台湾本土街舞的味道。
“住手！要打去练舞室打！”
舒华已经把脸埋进了被子里，笑不活了好吗！
“还有个更抽象的，”李允真一脸兴奋，“我记得还有个一跳舞，人就原地螺旋升天的神剧！”
“Hero死了！Hero死了！”
李允真张开双臂，开始原地转圈，转了N圈踉跄了一下后扶住书桌。
舒华双手捂着眼睛，手指缝里露出的眼神充满了绝望。
看着财阀大小姐，在自己面前声情并茂地演示她童年看过的台剧，让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台湾人，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羞耻感！
脚趾都快抠出一座101大楼了。
“欧尼你看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舒华终于发出了灵魂质问！
“这是女孩子看的吗？...我们都是追飞轮海，看《下一站，幸福》、《命中注定我爱你》那些好吗！你这看的都是些什么啊...”
李允真眨眨眼。
“不好看吗？”她歪头，“我就是看了篮球火，才学的打篮球呢！”
舒华试图把画风拉回正常轨道，转移话题开始说起了韩剧。
“我小时候，你们那边的剧也挺流行的，我那时候超喜欢那个《原来是美男》，朴信惠欧尼女扮男装的设定也太棒了！那时候很多小女生还会跟风买黄泰京同款的银色耳钉和那种英伦风的外套。”
舒华说着也不自觉地模仿起主角来，嘴角往下撇，眼睛往旁边斜：“我真是受不了你~’”
李允真指着她，貌似发现了吐槽的点：
“呀！舒华你居然也有这么花痴的时候！”
“你喜欢的第一个女生，不会是朴信惠欧尼吧？”
舒华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什么啊！是欣赏！欣赏你懂不懂！”
“呀...被我说中了吧！”李允真坏笑着凑近，“我就说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觉你小子不像是会喜欢男生的人！”
“我没有！”
舒华急得都要跳起来了，结果动作太大，扯到了腰，疼得哎哟一声叫唤。
李允真也不逗她了，也趴到床上，双手托着腮看着她。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呗~”
舒华往下窜了窜，躺平了看着天花板。
“嗨，有啥好说的.......每天就是上学放学，然后回家写功课，周末就到处疯玩，大概所有人都这么过来的吧？”
“听着也还凑合。”李允真说，“虽然你爹不疼娘不爱的，好在还有个奶奶会管你，生活也不愁吃不愁穿的......算是矮子里面，个子比较高的。”
“吃算是不愁吧......”舒华的眼神飘向书桌，“穿可不是！我都是捡姐姐穿剩下的，我那时候好穷的，别的小孩都有零花钱，我一分都没有！”
她指着书桌上的一个带密码锁的日记本。
李允真顺着手就拿了过来，是一个粉色的日记本，上面贴着一张HelloKitty的贴纸，还是那种镭射的，一闪一闪，看起来像是那种稀有款。
“好看吗？”舒华的手指摩挲着那张贴纸。
“呃，还好吧...”李允真实话实说，她怎么可能对这种小女生的东西感兴趣......
舒华笑了笑，有些自嘲：“也是，以欧尼的家境，肯定不会缺这些吧？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有了。”
“......这是我偷的。”
李允真：“啊？”
“我偷的，那时候小学生群体间都很流行这种贴纸，这种镭射的是稀有款，有钱也不一定能抽到。”舒华眼睛还盯着贴纸，“这是我同桌的，她家境还不错零花钱也多，集齐了一整套贴纸。这张是最稀有的她每天拿出来炫耀。”
舒华的声音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那个因为一张贴纸而难眠的夏天。
“我那时候好想要，每天看着心里跟猫抓似的，我又没有钱去抽......有一天上体育课，本子就放在桌上......”
“我......我就没忍住，把那张贴纸撕下来。”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拿的，我们......也早就失联了。”
舒华转过头，看着李允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就是个标准的坏小孩？很丢人吧？”
李允真沉默一下。
她从认识叶舒华开始，就知道这妹妹骨子里是有一点物质的。
喜欢名牌，喜欢享受，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但她不讨厌舒华，因为一些说不上来的好感，对她还对这个妹妹格外的照顾。
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物质，不过是童年时期匮乏感留下来的后遗症。
因为从未拥有，所以格外渴望。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只能靠谎言，来满足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小时候缺的，长大了就想拼命补回来，这很正常。
“哪有...”李允真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谁还没有个虚荣心作祟的时候？”
“以后想要什么就跟姐姐说，我们买正版的，买最好的，买一屋子贴满。”
“欧尼...”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应该是舒华的爷爷回来了。
“那你爷爷呢？”李允真突然问道，“怎么只听你说你奶奶？”
叶舒华勉强的笑了笑。
“爸爸都不喜欢我...爷爷又能喜欢我到哪里去呢...不都是一样的想法。”
李允真：“呃...好像也是...”
“那后来呢？”
“后来也就那样呗。”
舒华耸耸肩，慢慢讲着一些陈年旧事。
初中无事发生，平平淡淡地混日子，但也是在那时候，心里埋下了一颗想去韩国当爱豆的种子。
为此，高中她瞒着家里报考了台北市的华冈艺校——戏剧科。
学校离家特别远。
单程坐车通勤都得一个半小时。
她每天天不亮就得出门，有时候想存钱买点东西，或者太累了不想折腾，就借宿在同学家，把通勤费用省下来。
就那么熬了一年。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陪朋友去参加CUBE娱乐在台湾的选秀。
考官误以为她也是参赛选手，就让她也试了一下。
多么老套的剧情。
她穿着校服，素面朝天的跳了一段舞蹈。
结果还过了。
“当时老师，家长，所有人都反对我去韩国当练习生，觉得我疯了，不好好念书搞这些歪门邪道。”
“只有我奶奶支持。”
“我先斩后奏，直接答应了CUBE那边，直到出发前才告诉父母。”
再后来，就是在韩国当练习生的日子。
每天都活在可能被淘汰的恐惧里，语言不通，技能薄弱。
“月度评估中，我的名字总是跟韩语能力待加强、舞台表现力不足这些词绑在一起，要不是洪社长离开前，力排众议保了我几句，说我具备成为明星的潜质，估计我早就被撵回台湾了。”
舒华叹了口气，看着天花板。
她不像雨琦那么幸运，刚去韩国就享受公司的包出道承诺。
她能出道，八成是靠了这张脸，运气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舒华说得很轻松，故作坚强。
但李允真却能体会到那种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死命往上爬的心酸。
他当初父母双亡，又何尝不是这样一种境地。
在这一世人的眼中，她是三星的公主，含着金汤匙出生。
却没人知道，她其实跟富二代没有半毛钱关系，她纯属是半路投了个好胎，重生到了天之骄女身上。
李允真拍了拍她的小肚子，无声地安慰。
“没事啦，那都是从前的事了！”舒华反过来安慰她。
“自从我从(G)I-DLE出道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当我们组合拿下一位后，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
“爷爷会拿我去跟人吹牛，说那个明星是他从小培养出来的。”
“从小就不熟的爸爸妈妈，突然也学会关心人了。”
“自打我赚钱了，能给家里寄钱的时候，我就成了全家的光荣。从小看不起我的姐姐也不再嘲讽我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有钱的感觉可真好。”
舒华靠在枕头上，眼神有些空洞。
“所以人只要成功了，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你以前是个坏小孩，是个小偷，是个迟早泼出去的水。”
李允真心里一阵唏嘘，感同身受。
他上辈子不也是这样？
孤苦伶仃的时候没人管，当上大主播后又成了香饽饽，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冒出来了。
多么讽刺，又多么真实的人间冷暖。
世态炎凉往往在最亲近的关系里，体现得最淋漓尽致。
而钱是熨斗，能熨平生活的大多数褶皱。
哪怕是亲情。
“舒华啊！允真啊！出来吃饭啦！！”
老太太的声音穿过门缝，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李允真爬起床，再次弯腰将她稳稳地抱起来。
舒华手臂环住她的脖子。
“欧尼。”她小声说。
“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