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7章 掏空的元界(1/1)
整片星域在四位古神化身面前,如薄冰覆于沸水之上,无声消融——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撕裂时空的轰鸣,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湮灭:恒星黯淡如垂暮之眼,星云蜷缩似受惊的蝶翼,行星轨道悄然偏移,仿佛连引力本身都在退避三舍。然而,这压倒性的伟力却被一道无形却森严的克制所约束——他们并非不敢倾尽全力,而是不愿惊动那盘踞于寰宇之外、以“秩序”为名行收割之实的真正主宰。那些蛰伏于虚空褶皱中的寰宇走狗,嗅觉比饿狼更敏锐,耐心比深渊更幽长;一旦惊扰,便是万劫不复的围猎。
于是,四位古神收束锋芒,如四柄出鞘半寸的绝世神兵,各自择一中型世界落子:青木扎根于苍翠弥散的“栖梧界”,根须缠绕地脉,吐纳间万木成阵;幻姬隐入光影迷离的“蜃楼境”,一颦一笑皆化幻象洪流,虚实难辨;另两位则静默如渊,一位盘坐于熔岩奔涌的“烬墟”,火光映照下轮廓模糊如未干墨迹;一位沉浮于冰晶凝滞的“玄溟”,寒息所至,连时间都结出细密霜花。四方世界如四枚古老符印,悄然合围——而被圈禁于中心的宇宙联盟核心,竟成了风暴眼中唯一尚未倾塌的孤岛。
那并非侥幸。人族,这个曾亲历原初大陆崩解的古老种族,早已将伤痕刻进血脉。当日寰宇本源几近溃散,天地如瓷胎迸裂,无数灵宝自破碎的法则缝隙中逸散而出,或坠入深海,或遁入地心,或隐于凡尘烟火——它们不是死物,是活的遗嘱,是碎裂神格的余烬,人族虽然死伤惨重但是收货也不小。当联盟中枢骤然侦测到八位人族尊者同时断绝神念、气息全无,警钟未鸣,护界大阵已自行苏醒。不是启动,而是“归来”——那些被封印在青铜匣中、镇于星核深处、甚至锁在孩童梦境里的灵宝,纷纷挣脱桎梏,嗡鸣着腾空而起!有的化作千重琉璃金莲,瓣瓣绽开,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纪元的防御阵图;有的凝为一条横贯星海的银鳞巨龙,龙瞳燃着幽蓝古火,鳞甲开合间吞吐着湮灭级的斥力场;更有数件连名字都已失传的至宝,干脆解构自身,化作亿万点微光,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联盟核心的“息壤之网”,呼吸之间,便将古神化身投来的侵蚀之力,尽数化为滋养己身的温润养分。
这些灵宝,平日里或沉寂如朽木,或桀骜如野马,或狡黠如稚童,从不轻易回应召唤。可当青木指尖溢出的青气触及护网边缘,当幻姬袖中飘出的幻丝试图钻透屏障——它们却齐齐震颤,发出一种混杂着悲怆与决绝的共鸣。原来,它们认得那气息:那是元界之外的味道,是亡者的灰烬,是所有灵性生命共同的、刻在存在底层的禁忌烙印。于是,沉默千年,只为此刻同仇。
古神化身并未强攻。青木的藤蔓在护网外三尺处停驻,枝条轻颤,如叹息;幻姬的幻影在屏障表面游走,却始终无法渗入分毫,只留下一圈圈涟漪般的、徒劳的波纹。它们清楚——眼前这颗硬核,纵使榨干四方世界所有本源,也不过杯水车薪。真正值得垂涎的,是那些游荡于寰宇夹缝、尚未被彻底驯服的“气者境”生灵,是那高悬于万界之上的元界本体,是那能承载古神真身、重启寰宇权柄的终极祭坛。
可就在青木指尖即将再度凝聚青芒的刹那,异变陡生。
护网中央,一点幽暗毫无征兆地浮现。它并非物质,亦非能量,而是一团不断自我坍缩又疯狂膨胀的“黑”,粘稠如冷却的星髓,蠕动似腐烂的胎衣。无数细若游丝的触手从它表面刺出,扭曲、抽打、啃噬着周围的空间——可每一次触碰,都像撞上无形的金刚壁垒,只激起一圈圈无声溃散的涟漪。它无法吞噬,无法污染,甚至无法停留,却偏要以最原始的怨毒驱动自己,永不停歇地撕扯、撕扯、再撕扯……仿佛那团黑里,封存着整个文明被碾碎时最后一声未能出口的惨叫。
青木凝望着它,眉宇间掠过一丝罕见的倦怠。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虚空,一缕青气如烟散去,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魂狱……原来人族口中的‘魂狱’,竟是这般模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团在屏障中徒劳翻滚的黑暗,“这元界,怕是早被蛀空了根基。所谓本源,不过是一具裹着金箔的骸骨。”
幻姬唇角惯常的魅惑笑意早已冻结,化作一层薄薄寒霜。她指尖捻起一缕幽光,那光中竟浮现出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剪影,无声嘶嚎。“叛逃者……”她轻声道,尾音如冰锥坠地,“竟将此等污秽之源,藏得如此严实,看来我又要多一个新的收藏了。”
另两位古神化身依旧缄默。烬墟之主周身熔岩骤然凝滞,赤红表面浮起蛛网般的灰白裂痕;玄溟之主额前冰晶无声剥落,露出其下一只竖瞳——瞳孔深处,倒映着魂狱黑液,而那倒影之中,竟有无数细小的、同样在疯狂啃噬的黑色触手,正顺着瞳孔的弧度,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