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6章 细密分割(1/1)
青灰色雾气如活物般翻涌聚拢,似一摊被无形之手反复揉捏的腐墨,在虚空中凝而不散、散而复聚。它没有固定的轮廓,却在每一次扭曲变幻中,悄然勾勒出獠牙森然的兽首、利爪虬结的肢节、或是无数只空洞眼窝齐齐转动的诡谲面庞——那并非幻象,而是混沌虚空深处最原始的杀意所凝成的具象。寒意如针,无声刺入骨髓;威压似山,沉沉碾过神魂。纵使辰与司娅皆为寰宇古老神裔,此刻亦不自觉屏息敛神,指尖微颤,仿佛听见了自身命格在雾气低语中发出细微的皲裂之声。
寰宇之内,先天神族多由天地法则孕化而生:风是风之律令,火是火之箴言,星轨运转即为神躯,山河奔流即为神脉。纵有暴烈者,亦属秩序之刃锋,尚存可解之理。可眼前这团雾,却全然悖逆——它不承天道,不循地纲,纯粹为撕裂、吞噬、湮灭而存在,是元界之外混沌虚空倾泻而来的“无名之毒”。秦潮立于雾气之前,衣袍未动,脊背却绷如满弓。雷罚之力在他掌心嗡鸣震颤,银电如龙,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嘶啸,那是寰宇间最凌厉的裁决之刃,足以劈开伪神金身、焚尽万载阴魂。可面对这团雾,雷霆竟似撞上无形厚壁,电光炸裂处,雾气只是微微凹陷,旋即如水波回荡,又在下一个瞬息里,凝出更狰狞的轮廓。
古神之威,竟能直撼元界根基——这念头刚起,便被秦潮强行压下。他瞳孔微缩,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雾气每一次形变的间隙:那并非混乱无序的挣扎,而是精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演——雾气在试探!以自身为祭坛,以雷罚为刻度,在千分之一刹那的形态崩解与重构中,校准着抵御雷霆灼烧的最优结构。一道电弧劈落,雾气骤然拉长如薄刃,电光擦刃而过,只余焦痕浅淡;再一道劈下,它又蜷缩成球,表面浮起细密鳞纹,竟将雷劲尽数偏折……它在进化,在适应,在用寰宇最古老的暴力,反向解构寰宇最锋利的规则!
寻常命者境遇此劫,早该断然舍弃“诛杀”之念。他们深知,困住已是极限,灭杀近乎妄想——故而往往引动界域伟力,在虚空凿开一道单向裂隙,如甩掉一滴污血般,将这混沌异种狠狠掷回元界之外的永寂荒流。可秦潮没有界印,不通界门,更无命者境那沟通寰宇本源的权柄。他唯有双手,唯有意志,唯有……那一道尚未示人的剑意。
“能破元界者,岂止是力?”他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玄铁淬火,“更是……对‘破’本身的理解。”
心念既动,天地骤寂。
不是剑光乍起,而是空间本身被生生剜出一道纤细到极致的裂痕——一道气剑,通体澄澈如冰晶雕琢,却比最锋利的因果之线更锐,比最幽邃的宿命之渊更深。它并未疾驰,只是存在。存在即切割,存在即定义,存在即否定那雾气所有“可能”的形态。
刹那之间,剑影已非“闪烁”,而是于同一瞬,在雾气每一寸翻腾的边界、每一道扭曲的褶皱、每一处即将凝形的凶戾节点上,同时亮起!千万道剑光,实为一道剑意的亿万重投影,是时间被压缩至极限后迸发的绝对静止。
青灰色雾气猛地一滞——仿佛整片混沌被按下了暂停的符印。那狰狞的兽首僵在半张口的瞬间,利爪悬于撕裂前的最后一寸,无数空洞眼窝里的幽光齐齐凝固……紧接着,无声无息,它从“整体”的概念上,被彻底抹去。
不是崩散,不是蒸发,而是被精准分割成亿万粒微尘大小的、彼此再无关联的“零散存在”。下一息,奔涌的雷罚之力如久旱逢甘霖,轰然灌入每一粒微尘的缝隙——滋啦!细微却刺耳的消融声连成一片,青灰褪尽,唯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随即被虚空微风卷走,不留丝毫痕迹。
远处,平川界意志所化的擎天巨树,枝干上万千叶片同时簌簌轻颤,叶脉深处流淌的界域金光竟微微一滞,仿佛目睹了某种超越其认知边界的“创生式毁灭”。树冠最高处,一枚新生的嫩芽悄然绽开,叶尖一点露珠晶莹剔透,倒映着方才那道气剑撕裂虚空时,残留的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银白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