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9章 危险预兆(1/1)
平川界,一座匍匐于无垠平原之上的超巨型都市,如青铜巨鼎般沉稳,又似琉璃星穹般流光溢彩——它不单是这方世界的中枢,更是整片星域的命脉所系:亿万条灵能导管如银色根系扎入地核,悬浮轨道在云层间织成蛛网,高耸入云的生态穹顶之下,古榕与量子树共生,青石巷陌与反重力浮梯交错,人族文明的古老肌理与星际时代的冷峻骨骼,在此达成一种近乎神性的平衡。
王平安踏出宇宙联盟“玄枢院”那扇镌刻着九曜星图的合金门扉时,衣袖尚沾着未散的星尘余韵。他没有走向总部那座刺破平流层的黑曜石尖塔,而是径直拐入街角一座名为“栖云阁”的七十二层观景塔——塔身通体由温润的月魄琉璃铸就,每一块砖石都暗嵌微缩阵纹,随日升月落流转淡青光晕。他立于顶层悬空露台,俯瞰整座城市:远处,联邦议会穹顶正折射出七道虹彩,如神谕垂落;近处,一条名为“归墟河”的人工灵脉蜿蜒穿城,水面浮着无数盏萤火纸舟,载着平民修士写就的祈愿符箓,顺流漂向星港方向——那光点明明灭灭,像大地未曾合拢的伤口,也像不肯熄灭的星火。
他终究未能踏入联盟核心。不是资质不足,而是气机太薄——宇宙联盟总部每日进出的,是手撕空间褶皱的涅盘境大能、以神念镇压星爆的古圣遗脉,连文书案牍间浮动的墨香,都裹挟着法则余震。一个尚未凝成真气、仅靠秦潮随手点化的风者。站在那扇门前,便如蜉蝣立于风暴眼中心,三息之内必被无形威压碾碎心神。可谁又知,这被拒之门外的年轻人,曾随秦潮踏遍三十七个人族世界:在霜烬界,他替濒死的寒髓宗少主续过断脉,那少年袖口绣的冰螭纹,实为上古寒渊龙族嫡系徽记;在蜃楼星域,他为被逐出师门的幻音阁传人改写《九转玄谱》,而那人指尖拨动的琴弦,牵动着整个世界的灵潮涨落……这些天骄身后盘踞的,岂止是天赋?那是宗门千年香火、世家百代权柄、甚至隐世皇朝暗藏的龙脉印玺。当秦潮转身离去,他便成了悬在半空的孤峰——高处不胜寒,却无处落脚。
于是王平安摘下所有名号,将“玄枢院特聘辅修使”的玉牒熔成一枚素银耳钉,悄然坠入平川界。他成了联邦政务厅第七司的一名档案整理员,工牌编号A-7093,每日拂拭蒙尘的星图卷轴,录入各殖民星上报的灵植变异数据。这方世界广袤得令人心悸:单论疆域,抵得上十四个人族小世界相叠;地脉中奔涌的不是岩浆,而是液态星髓;最寻常的市井茶肆里,说书人拍醒木讲的,是三百年前某位散修剑客斩落域外魔蝗王首级的旧事——而那魔蝗王,骸骨至今还镇在联邦中央银行金库地底,化作一道天然禁制。
更微妙的是这里的权力结构。那些真正执掌平川界的巨头——联邦议长、星港总督、灵脉监管会首席,个个眉心隐有星痕,袖口暗藏界碑残纹。他们当然知晓王平安是谁。可当他在政务厅走廊偶遇议长车队,对方竟颔首致意,侍从官甚至悄悄塞来一盒“云岫山新焙的雾隐茶”,茶匣内衬纸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先生安好。”——这无声的默许,比任何礼遇更沉重。
然而,就在三日前,他于栖云阁密室完成突破时,异变陡生。
那一瞬,世界意志并非如秦潮所言那般温厚托举,而是一道冰冷、锐利、近乎悲鸣的意念,猝然刺入识海——像有人用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太阳穴深处。没有言语,只有一幅破碎画面:平川界地核深处,一尊半融化的青铜巨钟倒悬于虚空,钟壁裂痕中渗出暗金色黏液,正一滴、一滴,缓慢腐蚀着维系世界稳定的本源锁链。
他猛地睁眼,窗外霓虹依旧流淌,可耳畔却响起极细微的“咔嚓”声,仿佛某种古老陶器正在暗处悄然开裂。
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自那日起,无论行至何地,总有一缕难以捕捉的“注视”如影随形。它不带杀意,亦无恶意,却比刀锋更凛冽,比深渊更幽邃。在政务厅调阅古籍时,泛黄纸页边缘会莫名卷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在归墟河畔散步,水面倒影里自己的瞳孔,偶尔会多出一瞬不属于人类的竖瞳反光;甚至昨夜入梦,梦见自己站在栖云阁顶端,而整座平川界在脚下缓缓旋转,像一枚被无形之手托起的、布满蛛网裂痕的琉璃球……
风从露台缝隙钻入,掀动他额前碎发。王平安抬手,轻轻按住左胸——那里,一枚素银牌正微微发烫,仿佛回应着地心深处,那口正在滴血的青铜古钟。